病好了后,琼再一次来到琳的诊所。这次是来感谢她的,没有琳,她不知还要挣扎多久。另外,她想来咨询她下一步的人生规划。

一阵不见,琳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消瘦了些,并带着点忧郁。看到琼灰复了美丽和健康,她很高兴,精神也好了许多。拉着琼落座后,两人像久别的好姐妹一样聊了会家常。琼想听听琳对她将来生活的建议。琳认为琼还年青,应该对生活充满激情,保持开放乐观的心态去接受人生的各种可能性,并且走出去多接触人,不要封闭自己。

琼现在完全放弃了起初对琳的戒心,对琳不但是感激,还有崇拜、爱戴。她从这个比自己大十来岁的女性身上看到了人性和智慧的光芒,对她的话用心听取、细细琢磨。

两人渐熟了后,琼也了解了琳的身世。琳是京城书香世家出生,祖父是晚清举人、朝廷官员,父亲是留美博士,母亲是官宦小姐。这样的家世自然无法逃脱国内各次政治运动的洗劫,文革中父兄双双罹难,母亲被关牛棚审查,琳插队到了内蒙。四人帮垮台恢复高考后,琳进入国藤,读了两年后,被先去台湾,后到美国的舅舅寻亲找到,然后由舅舅担保到美国留学。在美国一间私立教会学校毕业后,琳进一步到常春藤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这期间,经在美亲戚的介绍,琳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杰。杰的家里以前是上海滩上的大银行家,四九年去了台湾,不久又移民美国。杰很小跟父母从台湾来到美国,在美国完成了所有的教育,并在耶鲁取得法学博士,然后自己开业做律师。琳认识杰的时候他刚开业不久,三十出头,仪表不凡,正意气风发,风华正茂之时;而琳是个大陆来的留学生,既土又穷,不谙美国世事国情,也毫无社会人脉关系。但杰,这个并非毫无情场经验的富家子弟,竟然一下子被琳迷倒,在交往没多久后便对琳表达了爱慕之心。琳尽管一穷学生,但世代书香门第的家教和修养已沁入骨髓,淌于血液,所以她的气质风度、举止谈吐无一不透露出端庄典雅、尊严得体,加之琳有着惊人的美貌和才智,更有生活的历练和胸襟,赢得杰的爱慕也不难理解。一年后两人成婚,再过一年儿子出生。琳的母亲这时移民美国,搬到女儿家帮助照顾外孙。琳的儿子成长为一个优秀俊美的青年,进入哈佛商学院读书。听到这儿,琼感叹琳的故事简直就是一副完美的画卷。

“人跟人真不能比呀”,琼在回家的路上想着,但此时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妒嫉不平的她,她只是平和地羡慕着琳,同时也准备迎接自己新的篇章。

琼走了后,琳也感叹时间的流逝,人生人性的变化莫测。“其实有谁能讲得清楚人世间这事事非非呢?人以为认识掌握了世界,但人以外的来看人的认知,可能认为很可笑呢!”这时有一只蚂蚁急急地从茶几的一条腿下方朝茶几上面爬来,琳看着看着入了迷:瞧它那奋勇直往的样子,在光滑垂直的木头上履上履下,还表现出足够的聪明智慧呢,一会儿直着走,一会儿又绕着走,终于爬到了茶几上。原来,茶几上留了些刚才俩人喝茶时配用的小点心碎末,那只聪明的蚂蚁以它超常的敏锐很快感应到并赶到了现场,准备大块剁饴一番。令人吃惊的是,不出多久,从地下一下子冒出一群蚂蚁们,延同一线路往茶几上的点心爬来。原来它们比琳想象的还要有智慧-它们不独食啊,它们要分享,它们还要储备,把吃不完的食物搬回家去。从这点上讲,蚂蚁比人还强。琳这样想着走了神,顺手一抹,点心末末都掉到地板上,顿时蚂蚁乱了套,一阵晕头转向、东突西撞,过了好一会,才一个个调转头朝地上爬去。琳看着不禁哑然失笑:“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粉红的跳舞裙,金发的洋娃娃,妈妈在隔壁的客厅弹着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厨房里黄妈在烤蛋糕,爸爸在书房撰写文章,哥哥则在自己的房间摆弄他的航模。小小的琳像童话里的小公主,她轻盈地穿过客厅,走过回廊,来到后院。春天的阳光明媚和煦,风儿抚摸着她的小脸,粉蝶在花丛中穿梭,小小琳一蹦一跳地唱着歌,脑后的蝴蝶结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跳动。。。但是等小小琳再回到屋子里时,爸爸不见了,哥哥也不知去向,满屋子的零乱、不堪,妈妈蓬头垢面在墙角啜泣。。。春天变成严冬,阳光化为黑暗,小小琳一夜之间长大了,她的歌喉被锁住,再也唱不出歌声。。。突然,一阵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琳看到了蓝天下翻飞的经幡,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乎仑贝尔,乎仑贝尔,你的天特别蓝,你的地特别辽阔,你的风特别强劲。。。巴特儿骑着青骢马向她驰来,用他强壮的手臂轻松地把她抱上马背。他俩像风一样自由地在一望无边的大草原上驰骋,去远方的旗拜访当地一位传奇的萨门。她的长发像旌旗般飞扬,她的双臂紧紧抱着巴特儿的身躯,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年轻强健的心脏,年轻强健的身躯,被草原上的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那么英俊的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脸,那么热烈深情的吻。。。可是你在哪里呀!琳失魂落魄地寻找着巴特儿,他被大队上来的一伙人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当琳从悲痛中醒来,她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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