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山:临界地狱与天堂之前的呐喊

我回城治病,胡诃和她的大姐胡甫林来看我,后面跟着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士。 她大姐在长寿湖与我是难友,无须介绍。只介绍后面的男士给我:“这是程敦荣,大姐的新任丈夫。重庆科技情报所的翻译。”胡甫林紧接着加上:“同案犯,老右。” 我与他点头、握手。他文质彬彬,讪然一笑。从此,我们相识了。 (继续阅读)...

它山:这辈子被共产党“而已”了

五十多年前照搬苏联文化建制,建立起重庆市群众艺术馆。随即举办重庆市第一次国画比赛,以市文化局名义主办,由群众艺术馆负责具体的筹备工作。我作为分管科室人员派出参与了此事。 参赛作品不少,花鸟、人物、山水等门类齐全。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江友樵的山水画,水墨淋漓,晓雾夕岚,江波浩淼,情深意远。但是他的画落选了,一幅用毛笔勾勒出学校生活场景的画当成山水画被选上了。 那时国画是被误解的,甚至是受岐视的。以“...

它山:这样的土匪

那一天,两河人民公社开成立大会,首先宣布:“把五类分子押下去”以壮开场的声威。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地坝会场立即鸦雀无声。 几个民兵吆五喝六从人堆里揪出老黄和我两个右派、历反王谷声和唐成淼、富农李绍洲,还有一个叫老二的,冠以土匪帽子。他昂首挺胸抢先走在前头,身着兰布衫,头缠白布包头,是山区里典型的剽悍帅气的年青农民形象。 人们像争看押上刑场处决的罪犯那样前呼后拥,一片混乱。好几个女娃儿窃窃私语:他...

它山:埋不住的脚尖

从孤儿院安置到农场的几个崽儿,七脚八手用被褥把我裹起抬到牛车车板上,把我的破衣烂袜子、盥洗用具、吃饭碗筷胡里笼统装进背篼递上车来。十五岁当右派的小管是赶车手。 牛车拉动了,面无表情的崽儿们的身影一晃而过,是一次再见还是诀别,一切难以预料。眼前的穿逗夹壁宿舍,是50年代初建水电站,修拦河大坝的采石场工地指挥部,白壁青瓦屋顶的一角也很快在眼前消逝。 我担心自己回不来了…… (继续阅读)...

它山:朝露

(1) 上世纪50年代,重庆市话剧团演出的话剧,我都是忠实的观众。印象尤深的,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天真活泼,可爱又调皮的冬妮娅;《绞刑架下的报告》里的优雅机趣的女招待;《雷雨》里追求爱与命苦斗的繁漪,以及《日出》里忍辱负重,保护弱者,闪烁着人性光辉的翠喜。 后来得知,戏里扮演冬妮娅、女招待、繁漪、翠喜的几个不同的角色,竟然是一个人所扮,她的名字叫曾容。不同的戏里,不同的性格,风采各异。顿然使...

它山:一个漫画家最后的酒话

(一) 1976年夏,一个昏沉沉的下午。刚刚写完当晚上演的戏牌子,有人讲:在解放碑有个老头喝高了,沿大街发酒疯。一口京腔,声音洪亮,用语精采,简直是妙语连珠呵。 正在所谓的<四。五天安门反革命事件>后的非常时期,这几天正是严打一切牛鬼蛇神风风火火的时候。 我立即意识到是高龙生,赶紧收拾瓶瓶罐罐,洗笔涮碗。朝着解放碑<陆槁荐>赶去,那是重庆著名的传统烧腊老店。当时只有这家店...

它山:掏粪

(一) 队长叫我赶牛车去积肥。有人不无妒嫉地说:这是个‘肥缺’呵。真他妈的够‘损’的了。 让人羡慕的是逃离受人监督的劳改队伍,有须臾的个人自由空间。其二到场部所在地狮子滩,有机会去背篼市场,买点解救饥饿的东西。我看中的是前者,每月只有7.5元生活费的我,岂敢去赶场。有的说:逛一转也是享受,我觉得无钱无粮去赶场是活受罪。 而且要求每天拉回四挑(8只木桶)人粪,不轻松。只有场部后面的公厕和狮子滩养猪...

它山:春花秋月何时了

◎它山 (一) 从乡下带来的口信:二姐不行了,只盼见你一面。附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那时没有公用电话更没有手机,这可能已是好几天前的嘱托了。 带上钱,从市中区坐公交赶到沙坪坝,换乘客运翻过歌乐山直至陈家桥下车。其后我就不知该向何处去了。 拿着二指宽纸条上写的地址向老乡打听,都是爱莫能助的摇头,要我去找年纪大的问问。看着娟秀而墨色淡淡的字迹,我相信那是二姐的亲笔。祈望这临终前的呼唤有苍天的悲悯相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