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23 小戎在望 不知君子于役

探险才刚刚开始

一八九一年春天斯文.赫定回到故乡,雄心勃勃开始计划一场真正的探险,踏入亚洲腹地的荒野。他准备了五百五十二张地图和表格,规划了一条长达一万零五百公里的探险线路,相当于地表的四分之一圈,其中有三千两百五十公里是完全无人知晓的荒野。他抓紧时间向老师李希霍芬教授学习中国地理,一八九三年十月十六日,自信满满的斯文.赫定筹措到将近两千英镑的经费。从彼得堡辞别家人登上开往亚洲的火车。探险才刚刚开始。

上一次他在突厥斯坦的旅行花费了不到两百英镑,但旅行和探险完全是两件不可同日而语的事。两百英镑对一场旅行来说算是宽裕,两千英镑对一场探险来说,却只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

赫定在奥伦堡下车,和三年前相比,尽管已经有铁路修到了塔什干,他还是决定乘马车穿越中亚大草原。他买了一辆马车,带着三百多公斤重的行李,花了十九天,越过三万多根电杆,雇佣了一百一十一名车夫,用过三百十一七匹马和二十一头骆驼,跨越十一点五个经度来到马其兰。虽然也有需要独自面对野狼的寒夜,但草原上好客哈萨克人的热情令整个旅途充满情意。猎人们送他猎物,牧民们用手抓饭、烤羊肉和奶茶招待,载歌载舞,妙哉妙哉。赫定则用各小礼物回报他们的热情,他已经是这片草原的常客,深知这片被称为“突厥斯坦”草原上,人们的热情与真诚。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要准备下大量小礼物回报当地人的款待:洋装、左轮手枪、手表、放大镜等对当地人来说既新奇又实用的东西,准备得非常之用心,他对当地人同样怀着一片热情与真诚。

在马奇兰采买物资妥当,取道帕米尔高原向喀什进发。这里是多条山脉的交汇点,大名鼎鼎的“世界屋脊”,也是多国政治利益的交汇点。严冬已至,大雪纷飞,连水银温度计都被冻结。所有人都警告赫定,认为除了吉尔吉斯人的邮差,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时节和天气环境下活着走出阿莱河谷。这些警告只会强化赫定想要和世界屋脊上的严冬一较高下的决心。一八九四年二月二十三日,他率三名随从、十一匹马(其中三匹是车夫自备驮草料的)踏上征程,这三人中便有日后追随他多年的忠仆:伊斯岚。这段路是斯文.赫定旅行生涯和冒险生涯真正的分界点,从踏上这段路开始,他便正式开启了起伏跌宕,内心却又充满和平静逸的探险家生涯。

俄国总督帕法罗许维科夫斯基,已先行派一名信差知会沿途各地的吉尔吉斯人村落,让他们对赫定一行多多关照。吉尔吉斯人热情好客的名声如今早已蜚声全球,就算没有总督打招呼,只要能在路上遇上吉尔吉斯人,他们就绝不会袖手旁观。赫定一行出发后不久就摔死一匹马,但不久他们便遇上一群吉尔吉斯山民同路,但有需要,一声招呼这些吉尔吉斯人便会前来解困。道路越发艰险,他们抓着马尾巴,沿着绝壁边缘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行,脚下望不见底的深渊里时常传来野兽的嚎叫,倒毙的马骨架比比皆是。高山反应使他和随从们头晕呕吐,吉尔吉斯人用锹镐在前面为他们开路,才得以沿着Z字形步道在河谷中跋涉。吉尔吉斯人不停地向他们道喜:有时是恭喜他们躲过了头天刚刚发生的雪崩;或者又恭喜他们躲过了杀人的雪暴,早到一天或者晚到一天,都将被暴风雪困住活活冻死。三月一日,赫定一行遭遇一场暴风雪,命运再度垂青这位菜鸟,雪暴来临时他们正在小村庄达拉乌特库干休整待发;第二天启程,黄昏时分来到一处毡棚过夜,是夜,暴风雪再次来袭。

越往河谷深处,积雪越深,有些地方马匹根本无法通行,吉尔吉斯人用把用毛毡一块一块往马蹄前垫,引导着马匹一脚一脚向前挪动,百十米的路途需要花费好几个钟头。正当一行人以为被大雪完全困住,赫定派吉尔吉斯人骑马去搬救兵,但雪已经淹过马肚子,情势非常危险,骑马闯出去已经完全没有可能。除了在原地等待,没有任何出路。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老天爷派来了几个带牲口的吉尔吉斯人,是在东西突厥斯坦之间奔波做点小卖卖的土著山民。这些吉尔吉斯人告诉他们:不怕!在这条隘道上碰上更深的积雪也是常事。他们用牦牛在雪地里拱出一条隧道,人和马匹跟在牦牛身后缓缓前进。从积雪中推进到冰河,然后踩着冰冻的湍流沿河行进,海拔来到了将近四千米,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四度。当阳的半边身体被高山上的紫外线晒得暖洋洋地,而背阴的那半边身体却被冻伤。半边脸皮被冻得开裂脱落,象羊皮纸一样坚韧。

三月十一日,队伍来到喀喇库尔湖,意思是“黑湖”,这一带叫这个名字的湖很多。海拔已超过四千两百米,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八度。赫定率四人、五匹牲口,带上两天给养,沿湖上冰面前进,对喀喇库尔湖进行测量。各项数据测量完毕之后,队伍上岸追逐商队。但夜幕很快降临,黑夜里找不见大部队留下的足迹。只有停下来扎营,生起营火以期能被发现。大家不敢吃喝,省下口粮以防不测,守着营火讲野狼的故事相互吓唬彼此以防睡着后营火熄灭,到了凌晨一点左右,还是熬不住早寒风中睡去。

所幸第二天早晨就发现了商队的足迹。一伙人马不停蹄追将上去,终于在阿卡白妥隘口赶上商队,海拔四千六百米,气温零下四十度。

三月十八日,一行人跟随吉尔吉斯商队来到俄控边界帕米尔斯基碉堡。这里有一百六十名哥萨克驻守,远远看见商队,士兵们全都站在碉堡护墙上欢呼,而六名军官则在碉堡大门口迎接。这些卫兵们常年驻守在苦寒之地,难见活人,日夜翘首盼望信差是他们卫戍生活最重要的内容。尤其欧洲人赫定,就象发现上帝送来的礼物一样。他们擒住赫定不放他走,赫定也乐得当个“囚徒”,在碉堡里一呆就是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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