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08月04日

《公共知识份子》季刊的第七期已经发行了,这一期是“太阳花专号”。也许有读者会问:都是四五个月之前的事了,为甚么现在才出专号?作为该刊社长,我来谈一下我的小小的心计:其实我们是可以赶在太阳花学运刚刚过去之后的五月出版的,那时的销路也许更好一些。但是我是有意要拖到现在,拖到很多人对太阳花学运已经慢慢淡忘的时候,再来出版。

为甚么?因为我们是狗熊。

我当然不是骂人的意思,我引用的是一句俗语:狗熊掰棒子。这句俗语是说,狗熊很傻,它到玉米地里偷玉米棒子吃,掰下一个夹在腋下,又去掰另一个,然后丢掉原来的,夹住新的。狗熊费了白天劲,最后只带了一个玉米棒子回家。这就叫: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

我觉得,有的时候,我们挺像狗熊的。

对于社会重大议题,我们相当的健忘。对于自己曾经的愤怒和热情,我们也相当的容易释怀。在资讯汹涌的时代,我们不断接收到新的信息,这更加剧了我们的狗熊性格,我们在媒体的操纵和自我的放纵下,对于公平,正义,自由这样的价值性议题,抓住一个,就忘了另一个;有了新的,就淡忘了旧的。于是,我们的视野似乎永远只停留在单一的水平线上,我们不会综合起来进行比较,也就无从在不同的议题中抽离出背后的相同的逻辑。因而,我们就只有义愤,而缺乏清晰的认知;我们就只能看到现象,无从挖掘本质.因为我们对待社会议题像狗熊掰棒子,我们就像是大潮中的贝壳,被卷过来卷过去;我们就无法像礁石那样,守住自己的立场。

难道不是吗?不要说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例如“二二八”,例如“六四”,例如白色恐怖,例如“二战”中的种族灭绝,这些事很多人都已经淡忘,甚至有些人不断地跳出来催促大家淡忘,说是“眼光要向前看”;就是那些其实不久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至今我们还保留在记忆中,我们还愿意再去问问后续发展,我们仍旧列入思考和讨论的清单的,又能有多少呢?当郭美江牧师重新出来佈道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去问她对于以前的反同志言论是否有所反省?当太阳花学运高潮过后,有多少人还记得,在台中,曾经有一位工作人员对着要进入会场的学生说“希望再有戒严”?当洪仲丘案过去一年之后的今天,1985行动联盟号召大家重新集结的时候,还会有多少人再次前往?就是太阳花学运本身,现在只不过过去了四个多月,大家可以扪心自问,真的还在意学运提出的具体诉求的,又有多少?我问了这么多的“多少”是因为,如果很多,这个社会就是有记忆的社会,而有记忆的社会才有未来;如果很少,这个社会,就是一个“狗熊掰棒子”的社会。

大家还记得韩国4月16日的船难吗?那么多中学毕业生失去了美好的未来。我不知道现在韩国的媒体是否还在深入讨论这件事情,但是我看到7月26日的《纽约时报》用了一个半的版面,深入分析这次船难揭示出来的韩国官僚体制以及背后的腐败问题.事情过去三个多月了,也不是本国的事情,但是《纽约时报》没有遗忘,而且进行了延伸开来的深入追踪报道。这样的精神,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吗?

只有那些反动保守的力量,那些曾经犯罪或者伤害过别人的人,才会希望我们遗忘,才会仇恨记忆;因为,只要我们忘记了,他们就又可以东山再起。很多人惊讶,为甚么过去的旧势力,现在还这么猖狂。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是狗熊,所以他们才猖狂。

所以我知道太阳花学运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我们才来出“太阳花专号”,这似乎有点炒冷饭。但是我们就是要选择大家觉得已经淡忘的时候,来再次讨论太阳花学运.因为我们知道,记忆是一个民族最宝贵的财富,而只有在记忆中去挖掘,只有不遗忘,只有不断追究,一个民族才有希望。

文章来源:苹果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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