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一群中国毛派游客组成的旅行团(据说很多都是参加过韩战的解放军将领的后人)在北韩“红色旅游”期间,翻车堕桥,造成32 死2 伤的重大事故,死难者包括著名的毛派网站“乌有之乡”的主编。

次日一早6点半,金正恩就亲自前往中国驻朝大使馆表示慰问,当晚专程到医院看望受伤的中国游客,北韩官方媒体给予大篇幅报道。在对负面新闻进行严格控制的北韩,此举相当不同寻常。

北韩官方传媒引述金正恩称,对这次不幸事故,感到非常痛心,“在想到遇难者家属的悲伤之际,他自己也难以自制”。

金正恩甚至安排自己的专列运送伤者以及死者遗体回中国。在专列出发之前,金正恩又特别到专列上为伤者送行,可谓关怀备至。在对死者遗体存有特别忌讳的东亚文化中,此举更是令人诧异。

北韩当局对金正恩的报道一般都是“神格话”的方式,特别凸显其英明神武、全知全能的一面。这次出现此类“人性化”的细节,或许是要赢得中国方面的好感,通过此一悲剧性事件,让北韩与中国的关系升温。

果然,继三月底访华之后,金正恩又于五月初访华,到大连与习近平会晤,显示中国对金正恩的示好颇为领情,中国也害怕北韩一边倒地投入美国怀抱,一定要将北韩拴在自己的战车上。

仔细观看金正恩到医院探望中国伤者的电视画面,可发现若干耐人寻味的细节。领袖到医院探视因天灾人祸受伤的民众的场景,北韩跟中国一模一样:一大群官员和医生簇拥着领袖,记者将镜头对准领袖,而不是伤员,伤员只是领袖的陪衬,只是这出戏剧中的道具。然后,对医疗领域一窍不通的领袖发表如何救治伤员的讲话,医生们如小学生一般拿着笔记本毕恭毕敬地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

此次救治中国伤员的医院,当然是北韩第一流的医院。然而,电视中出现了一个紮眼的画面:伤者的病床是医院简陋的铁架床,金正恩在床边探望伤者,甚至伸手触摸伤者的身体,此刻出现在镜头中的床尾铁架蓝白相间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鏽迹斑斑、不堪入目,比中国贫困乡村的医院都还不如。

一般而言,北韩当局会将领袖所到之处打扫、修饰得天衣无缝,才会拍摄领袖出行的镜头并播出。这一次,却没有重新漆一下病床的铁架,大概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了,只好露出部分真相。

破旧不堪的病床正是北韩社会的缩影。有熟悉北韩状况的观察者指出,中国伤员是“外国贵宾”,可以享用粉红色的被褥,其实北韩的医院连床单和被褥都无法提供给病人。北韩的经济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南韩传媒报导,北韩国内两间主要向首都平壤供电的发电厂,已关闭多日,令平壤部分地区停电。北韩采煤工作规模亦因燃料供应不足受限,令精英阶层亦受电力供应短缺影响。粮食供应方面,北韩市面已没有白米出售,食油价格上升,情况俨如1990年代中期的大饥荒“苦难行军”一样。联合国严厉的经济制裁更令北韩出现纸张荒,“北韩的《人民日报》”《劳动新闻》的发行量由每日60万份大减至20万份,而且暂停送报纸服务。北韩因拖欠费用而终止使用国际卫星网路,令机场空管人员早前需致电南韩,告知其出席平昌冬奥开幕礼的高级代表团专机已起飞。

北韩经济崩溃乃至社会整体崩溃的危机就在眼前。这就是金正恩放弃核武、愿意与美国谈判的根本原因。金正恩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走投无路,要保权、保命,只能暂时低头。他向川普提出的首要条件是:确保北韩政权的安全,也就是他个人持久的独裁统治。

在对付北韩时,川普及西方国家陷入两难状态:以确保北韩政权的安全为条件换取金正恩放弃核武计划,可以让南韩、日本等美国在东亚的盟国及美国的军事基地不再受到核武的威胁,却不得不放弃拯救北韩两千万被奴役的人民的努力。

但是,如果持续对北韩高压,以达成政权更迭、解救北韩人民为目标,则有可能触怒金正恩。金正恩若孤注一掷,对南韩和日本发动攻击(即便不是核武攻击),则整个东北亚局势非常危险。美军必然出兵干涉,却会造成相当的人员伤亡,对于民主国家来说是难以承受之痛。而且,此前的阿拉伯之春演变成漫长而痛苦的阿拉伯之冬,表明民众若未具备基本的公民素养,即便经过一场革命,民主制度也难以巩固。北韩民众的公民素质远远低于中东、北非的那些阿拉伯国家,即便有美国的帮助,民主的建立更是难于上青天。

金正恩两度会晤习近平之后,从习近平那里得到某些许诺,又开始对美国作强硬状。川普在推特上暗示,习近平在背后充当“长舌妇”的不光彩角色,如果真的破坏北韩无核化进程,必将受到严厉惩罚。

近代以来,如同巴尔干半岛是欧洲的火药桶一样,朝鲜是东北亚的风暴眼,从中日甲午战争到韩战,再到今天,朝鲜半岛的战争状态仍然没有终结。北韩究竟是与中国捆绑在一起,成为极权主义最后的堡垒,还是走向民主自由、甚至与南韩完成统一,未来几年的走向极为关键。

——《纵览中国》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站刊登日期:Friday,May 25,2018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