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6日,沙叶新走了,大地静悄悄的,他走的无声无息。无论他的文字还是思想还是引领一种思潮或一面旗帜,从如上意义沙先生算不得丰碑甚至学界感受不到他耀眼的光芒,他是以他独有的精神存在,直到他突然辞世人们才想起,有些人活着是一种证明,他的离世是另一种证明,沙叶新就是。

十年前的2008年独立中文笔会香港亚太会议,沙先生妙语如珠直面朝政。据沙本人说出发前有关要员向他打了招呼,让他多看少说或者不说。那天他一登台面对中外记者便口若悬河飞流直下狂踩敏感话题,该说的他说了,不该说的他也说了并且说了不少。当时我内心念念有词拜托老沙当局只剩下一条底裤了再下去就要一丝不挂了——但最后沙先生还是留了一条底裤,给某方。

这是我和沙叶新的一面之缘,之后沙先生淡出笔会,因为压力还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毕竟他一只脚在体制。近年我和沙的胞弟沙落雁多有交集并从中得知,老沙在以他的方式抗争并推动社会进步,我们为各自的内心祝福也为国家可能的未来,我们笔默浩荡。

上世纪70年代末话剧“假如我是真的”一剧惊动中央,作为该剧当然编剧的沙叶新在时任总书记胡耀邦的干预下入党,据说那个年代的总书记希望希望吸纳批判型知识分子入党推进改革,那个年代的许多仁人志士则希望通过加入中共实现颜色革命,我理解的沙叶新当是其中之一。

也因为胡耀邦老为沙叶新或沙叶新们站台背书,历史注定这样的总书记从一开始便和体制的原始教义决然相背,也因此中国的任何一次社会进步包括本次都比别国更加坎坷甚至更多更大面积的血光之灾。

也因此,曾经春风得意的沙叶新官至上海人艺院长,官场上他只能到此为止,他注定成不了官方的作协主席就像李白不会是宫廷诗人贝多芬崇拜英雄但不会成为皇家乐师。在中国看一个作家看他怎么对待不堪年代自己的不堪文字,是回避自己的不堪,还是勇敢反思直面批判自己曾经的不堪,众所周知中国的绝大多数作家属于前者,沙叶新则属于极少数的后者。

那个年代的伤痕文学以一种个人式私家文革控诉,朦胧诗是人性初始之历史觉醒,真正的直面当朝现实批判体制弊端可以说从沙叶新“假如我是真的”开始——其实四十年来中国的批判现实主义者没几部(非官方的地下文艺不在此列),沙叶新榜上有名并为先行也在一路断后。

也是那个年代据称中国的戏剧界北有高行健南有沙叶新,沙没像高和体制绝决的那么彻底,他始终给体制留了一条底裤,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并坚持。相比高行健的独立人格自由思想及个性飞扬,沙叶新夹缝中低矮天空下的独立自由精神更耗心志也更受尊敬更被景仰,某种意义上。

有一种真实叫沙叶新,一种边缘后的真实,在中国我们年代作为作家的真实只能存活于边缘,一个不被边缘的作家是无法获得真实的,即便在他的梦里。

最近茅于轼说起,我们死后就和这个国家没关系了,沙叶新好像没说,老沙一路走好!

2018-07-29悉尼零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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