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存:蹇难之后艮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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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一度臆想人生社会,有了某个条件后就会怎么样?比如个人有了“财务自由”后,生活就是流着奶与蜜的幸福日子;社会有了法治、有了好人后就发达而幸福……后来知道这是虚妄。每个人、每个社会,都会有通泰的时候,也会有否剥蹇难的时候。无论一个人成功与否,他仍要经受考验,甚至经受地狱乃至炼狱般的生活。

本周正好跨越蹇卦时空(10月20日-25日)。这对不少人是一个艰难的时刻,这是一个反身修德的时空。我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踏足于其中,经受身心之痛。意外的是,一个导演朋友给我微信里留下一段语音,我听着朋友的话居然如此与时相印。这位同龄的苦行僧般的朋友感叹,为什么我们如此努力仍未能“活出来”,仍未能给这个世界提供有效的“人物形象”和“人格形式”,是不是我们命该如此?……我没有更多的话来安慰朋友,只能说,“你不用太累,这个年龄需要慢慢地着急。”

意料之中的是,我看到了“敬龙牌射钉枪”商标注册筹备中的消息。据说,自去年大年初一起,射钉枪这股销售热潮其实就蠢蠢欲动,临近生死存亡才开始预热。作为一种民族品牌、一种民族精神、一种捍卫权力、捍卫个人财产的行为必然得到大家追捧!但以我之孤陋寡闻,就知道这类产品早就出现,我还知道一位八十多岁的书法名家,在有关他的作品研讨会上,衮衮诸公言不及义,我能“看见”他眼里和心里的苍凉,他晚年的作品,他不得不以文学作品来表达的思想,全部要义,就是唤醒这沉醉的人性和麻醉的人们,要他们知道“刺秦”的至上价值。

在我自己,在这样的时候,也如导演朋友那样在这世界的一隅无路彷徨。我心里想过蹇卦的句子,“王臣蹇蹇,非躬之故。”是的,我们都是王臣或王民,我们跋涉于人生的艰难,并非为了自己的事情。中国人看来,天地人为三,一人以贯三为王,故中国文化的子民都是参天地造化的王民。记得一个前辈作家说观看宋明陶器,对那些器皿的大气、自信很是欣赏,他发挥说,做这些器皿的匠人,在现实面前都称“小民”,这些卑微的人何以有那样大气磅礴的作品,因为他们是参赞天地的王民,他们的心气从来没有被压力山大的现实摧毁。

但人生实难,大道多歧,我们有时候不得不在其中承受。朱天文回忆胡老师对她们姐妹的斥责:“凡事不要只是反射,先在心头过一过。”这过一过心,在朱天文看来,就是不要急着反弹,要会得领受。这是德性,于我们自己有益。连对自己,都要能够异于自己。这话说来简单,实行太难。好在时空的历法,一种绝对的律令让一些人能够领受它的教训。蹇卦之后是艮卦时空(10月25日-31日)。“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这是多么惨痛的经验。

艮卦时空要在修行,“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但我们真能领会人身人生的真谛吗?这是炼心的时空。

年轻朋友提的问题里,多已涉及过去,这让我恍然。但回忆,反省,倒是一再让我想起青年时代的抱负、自我期许、如梦的歌声、血腥的战斗……

阒无人声,我却从梦中惊醒
感味着无边的静默和空音
在这样死寂的夜晚
是否会有人想起
这正是他所喜爱的境界
他常常有这种苍凉的情怀

当晨光初显,又一天来临
朝阳缠绵地与露珠接吻
到处是温柔和流动的清新
朋友们会不会说
好久没有了他的音讯
他是可爱的,虽然不懂得世故人情

如果有价和无价值的又一次被撕破
闹市里人声此起彼伏
如果林花正慢慢地离枝坠落
也许会有人遗憾
他这人会像孩子一样忧伤,欢欣
他倒是会发现和创造生活的意境

我爱过少女,孩子,都市和乡村
我爱过宁静等死的黄昏
还有抬起双眼绝望得空洞的人们
造物主可会留意拯救的可能
他的目光曾热切地注视过他们
但没做什么,如今他又走入梦境

这是二十年前的小诗。但昨晚的梦却是雪景和讲台。在漫天的大雪中,一群孩子在雪中撒欢,我在梦中恍然听到有人问我,冬天雪藏,人皆宅居,何以青春少年无惧天气?我想用多维时空理论解释,梦境却恍惚间转到一个温暖的大厅,有好多朋友,现在记得的就有戴光郁、梁和平……然后是我讲话。

在梦中,我的口才比现实中的要好得多。好得多。

是为本周记。

*余世存,诗人、学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湖北随州人,现居北京。做过中学教师、报社编辑、公务员、志愿者等。曾任《战略与管理》执行主编,《科学时报》助理总编辑。主持过十年之久的“当代汉语贡献奖”。已出版的主要作品:《非常道:1840-1999年的中国话语》《老子传》《人间世: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家世》《大时间:重新发现易经》《东方圣典》(合编)《立人三部曲》《一个人的世界史:话语如何改变我们的精神世界》等。微信公众号:yuge005

余世存工作室 201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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