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跪倒在母亲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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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污水横流垃圾散乱的河岸,我迷惘的目光穿越时空——数千年前,在伟大人类汹涌繁殖并改天换地之前,这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那时,身旁奔流的江水一定是清波碧浪,两岸一定是绵延起伏的苍翠森林。涓涓哗哗流入江的,是从厚厚苔藓中过滤而出的清泉。江面上,有成群的水鸟翻飞,夕照中,有对对野鹿在啜饮。当然,也有两脚动物手执木棍石块,在树丛中奔跑,在清波中捕捞。不过,那时他们与碧水青山飞鸟走兽是融为一体的。

后来,万物之灵势不可挡地繁衍发展起来。他们砍倒森林,剿灭众兽,一路铁血狼烟,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气吞万里如虎。

待“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战旗挥舞到20世纪末,文明的伟业丰功已在天地间雕刻出—幅幅史无前例的版画。钢筋水泥的灰白抹去了的绵延万里的苍翠,浑浊污黄的奔流取代了一泻千里的碧绿……

人类自然应为他超越于万物的伟大智慧骄傲,他气吞山河改造河山的能力早已让他免除了蛰居洞穴、弯弓射雕之苦。高楼、汽车、空调、炸弹、耗子药……没有什么奇迹不能创造。

然而,为这文明的进步和胜利,大自然付出了什么代价?人类本身又失去了什么东西?

滇池,这颗具有7000万年历史的高原明珠,在短短二、三十年里就被彻底改变了模样:这里的水既不能泳,更不能饮!

太湖,从冰清玉洁的“少女”变成污臭遍体的“老妇”。

黄河,不再奔流到海,而是年断流200多天!

长江呢?

她日夜拼命奔流,想洗净每年倾倒给她的150亿吨污水毒垢,已经不堪重负,濒临绝塑!

山那边,“人定胜天”的大旗在呼啦啦迎风招展。一旦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300亿立方米的水库经得起多少垃圾污垢的沉淀?!

刚刚读到消息,由于随意排污建设、生态恶变,渤海即将成为“死海”!还有,仍是由于上述原因,著名的东湖一天之内鱼虾死绝,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湖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尸体!

我常常感到困惑,在人类改造河山、创造物质的能力登峰造极之时,他理解自然、认识自身、超越自我的进程却为什么如此缓慢。尤其不幸的是,面对已然的不幸,他仍要—意孤行。

长江,能不能换一种景象:届时的高峡平湖是万顷碧坡,库区四周是绿树掩映。泛舟湖面,是月朗风清,鸟鸣花香。假如是这样,我们将拥有多么巨大的旅游资源,将获取何等辉煌的长久效益。

当然,这需要长远的眼光,尤其需要牺牲部分眼前的利益。我们这一代人有没有“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甘愿吃苦奉献”的红岩精神?

长江,我跪倒在这从小就哺育了我、呵护了我的母亲河河岸,在污水与垃圾中向着那高楼林立,华灯如织的现代文明呼吁:救救她吧,伟大的人类,在这世纪之交的时刻,天堂和地狱的钥匙都捏在你的手中。

注:此文写于1998年6月

木公的博客2008-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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