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晶:武汉封城日记(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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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5日

坚持写日记好难。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长这么大都没有写过一整本日记。我已经很多年没写日记了,写日记的时候也只会记录一些特殊的事情、情绪的波动,很多都没头没尾的,再回头都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日常生活有很多琐碎的重复,这些重复会让人觉得无聊,而我们记录下来的东西在某个时期对我们有特殊的意义。

昨天的晚餐是自热的螺蛳粉。

2月4日的晚餐

晚上接着和我的朋友们聊天。

有人想了解大家每天的生活,我觉得这特别不可思议。

有人失眠会起床工作,有人失眠会刷知乎。

有人和家人长达十几天的蜜月期就要结束。

有人看了一本书,其中一部分是女权主义和情感,讲到很多人以为希望是结束痛苦,作者指出:“希望”不是否认当下和过去,而是从现在开始往前走。

面对肺炎,我们不要轻易对别人讲“会过去的”,因为没有那么轻易过去。

有人想到一个自制口罩的方法,是把护垫贴在口罩内侧。

然后,我们聊了“关系”,说到社会鼓励女性要更重视关系,而不是独立,高中女生会一起上厕所,有人说她高中时即便没有入厕需要也曾陪别人上厕所,只是希望通过付出得到对方的认可,以维持关系。

很多人都对和父母的关系表示不满,但也充满无奈。和父母的关系更加特殊,因为这个关系的潜在规范是父母永远不会离开子女,而这对缺乏安全感的人至关重要。

因为我们尚缺乏公共养老,老人也往往只能依靠家庭照顾,通常是子女。这些关系有一定的捆绑性,我们很难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同学,如果关系出现问题,我们也很难离开。

当我们开始经济独立,开始自己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从相对平等的关系中寻找情感寄托和接纳,才逐渐摆脱那些捆绑式的关系。

昨晚发生了一个意外。我去年检查眼睛的时候确诊为圆锥角膜。这是一种不可逆也不能治愈的眼疾,要通过戴一种硬的隐形眼镜(RGP)来控制。于是,我花3800买了昂贵的RGP,现在天天戴。

取隐形眼镜要用一个吸棒,昨晚我在取左眼的隐形眼镜的时候,吸了半天没吸出来。我不停地用吸棒吸我的左眼,有很大的吸力,拿出吸棒后总是没有隐形眼镜。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最后还是取出来了。我现在也没法去医院,所以只能耐心地自己取。

可是慢慢地,我开始不确定隐形眼镜是否还在我的眼睛里,因为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很难判断为啥看不清东西。以往我不小心把隐形眼镜掉在地上的时候都有别人在,有人可以帮我拿眼镜。而现在我必须自己到另外一个桌子上取眼镜,而如果隐形眼镜是掉在地上,我移动就有可能踩到它。

我也别无他法,只能赌一把。我拿了眼镜后在取隐形眼镜的柜子上和旁边找了几遍都没找到,我又扩大范围,最后在大概1米外的地上找到了它。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2月5日公园提示

昨天曾举办“万人宴”的百步亭社区多栋小区出现疑似和确诊病例,也有朋友专门发信息提醒我。今天阳光很好,不出门觉得好浪费。早上出门,看到小区的门卫室贴了体温测量点的信息。小区外面有个凳子上绑了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2月5日武汉晒太阳的猫

我骑车路过一个被隔离观察的海鲜酒楼。路边停着的我骑了一两公里,都没有遇到环卫工。路过一个湖,我就下车绕着湖走了一会。这里是一个公园,还有地方贴着“入园请佩戴口罩”。

我只遇到了4个人,其中有两个人在湖边认真地讨论着什么,悲伤不由地浮上心头。我以前特别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节假日的时候都尽量逃到无人的地方。从未想过今天会因为公园人少而感到悲伤。绕到湖的另一边才发现这是我前几天路过的内沙湖公园。

2月5日湖边认真讨论的人

骑车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个顺丰快递点,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趴着休息。路上看到一个四美包子店开着门,我赶快停下来过去看了看,里面并没有在营业。

接着我遇到了在工作的环卫工秋大姐,跟她聊了一会。她平常每天6点起床,出去买菜回家,在家里做一些琐碎的家务,然后做饭,吃完饭10点多出门上班。现在早上反而可以睡的久一点,但她每天晚上回家会有84把家里打扫一遍,碗筷也用洗洁精都洗一遍。走的时候我给了她一些口罩,她问我:“你的够吗?”

来源:Mat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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