禤素莱:消失的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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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积雪尚未消融,我穿戴厚实出门,只为了去看看班德利尔国家遗迹(Bandelier National Monument),那里有着1万年来古印地安普韦布洛族人(Ancestral Puebloans)生活过的痕迹。从幕天席地茹毛饮血,进展到在地下拓建坑房作为居所,再索性搬到地上筑屋定居。有趣的是在考古遗址上发现“长屋”,我一直以为长屋是东马原住民独有的特色,而此地印地安人竟也有长屋?这驱使我等不及春天到来便想去一窥究竟。

按导览手册解说,覆盖面达136平方公里的遗迹公园,核心地带是古普韦布洛人曾经生活了四百多年的峡谷,被一道四季都不枯干的溪流环绕。百万年前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凝灰岩层,峭壁那面大大小小蜂巢般的洞穴,被聪明的古普韦布洛族人视为天然隐蔽的家园,既能御敌又具辽阔视野,于是紧沿峭壁栋栋相连盖上房屋,又在顶上加盖,就此形成多楼层长屋,有些楼层更直接拼接峭壁上的天然洞窟。

我寻找的长屋,踏雪抵达后,却发现它早已随时间灰飞烟灭,只余无数废墟。所谓长屋,也只靠地上残存的石头结构,以及山壁木桩留下的坑坑洞洞,大致还原它曾经生机蓬勃的村落面貌。

虽然长屋不复见,可是山壁上还有许多印地安人使用过的洞窟供人参观,要上去就只能攀爬架在洞口下的木梯,梯旁不设安全扶手。我喜欢这样的方式,悬空感更能体会当年印地安人上下阶梯的日常。坐在洞窟口,两脚蹬呀蹬地看脚下长屋遗迹,想像当年巅峰时期住有五百多人的熙攘。远处被舍弃的地下坑房后来演变成宗教据点,巫师会下去与神灵、祖先沟通。长屋外围是晾晒谷物的棚架,荒漠炎热疲惫的阳光照样晾干了岁月。而作为村落中心的广场,我用心眼去看,炊烟弥漫下女人们在忙碌煮食,在奋力用石臼椿玉米,在拿植物纤维纺织;而小孩在四周嬉闹,逗弄狗狗这人类自古以来最好的朋友;男人们都外出耕种、捕猎去了,只剩年老的留守村庄,处理剥除下来的兽皮,制造工具、衣装,并给年轻男孩传授经验。在洞窟里躺下来,头上黑烟熏过的壁顶是考古学家推算年代最重要的证据,壁上简单的凿刻图像,我已略有所知,火鸡、狗、鹰都还是一目了然的东西,那些圆圈、闪电、几何等等,才是非常具故事的表达,慢慢地读,一一衔接,就能约略明白古印地安人在说些什么。

这些,到了16世纪中就戛然结束。古普韦布洛人突然舍弃这个美丽的家园,离开了。像秘鲁印加遗址马丘比丘,他们为何突然离开或消失了呢?是外敌的赶尽杀绝吗?是突如其来的天灾吗?还是更神秘一点,被外星人架走了?众说纷纭之下,考古学家也只能臆测,或许是连年干旱以及过度膨胀的人口,造成部落的衰败与解散。很可惜,印地安人没有留下实体的文字记录,他们的许多故事,他们对人类文明的贡献,就如那消失的长屋一样,在荒野吹过的风中,只留下若隐若现的废墟,闪现一点点他们来过的痕迹。

来源:星洲日报 2020-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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