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荻:生存卡(一个爱国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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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卡(一个爱国贼的故事)

5月31日

明天我就要恢复自由了!典狱长说,现在外面的人都要有生存卡才能活下去,免得那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浪费国家的粮食。

其实我们对外面的事儿倒也不是一无所知——这几个月里时常有人因为在黑市上倒卖生存卡而被抓进来。据他们说,作家和艺术家之流,每个月只能得到15张生存卡,能活15天;性工作者每个月有7张生存卡;老年人有6张;最惨的是犹太人,每个月只能活半天。这个月的生存卡用完了,你就会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化为乌有,一直到下个月的第一天才会重新出现。

我们这些号子里的犯人倒是每月都能活满30或者31天,这是因为我们天天都要给国家卖命劳动,一天也不能休息。

6月1日

出狱第一天。去有关部门办生存卡。办事员说,按照政策,坐过牢的人每月只能得到五张生存卡。想想看,每个月只能活五天,我能找到什么工作?这不是逼我一辈子都只能当小偷吗?

我也不是生来就是要做小偷的人,想当初我也有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在一个杂志社当编辑,这本杂志主要发表一些慷慨激昂的文章,鼓吹爱国主义,那时人人都热血沸腾的……可是后来战争爆发了,国家被占领了,我也失业了。生活所迫,只能作贼。现在又来了这个生存卡,简直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6月2日

跑了一整天,找工作的人到处都大排长龙,我连打短工的活儿都没找到。想去职业介绍所去碰碰运气,发现那儿的队伍能一直排到大洋彼岸去。一位好心的路人告诉我,每个月的开头那几天都是这样的,劝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6月3日

谢天谢地,我有家,不用睡到大街上去。可是我一个钱也没有,整整一天时间里,我连一口吃的都没弄到。没法子,只得重抄旧业。不瞒你说,虽然我过去也是个坐办公室的,但是要论溜门撬锁这门手艺,我可是个中高手。

6月X日

原来大家活得都挺惨。忙乎了一夜,一连撬了好几家,只搞到了些干面包,勉强能填填肚子。看来只能去光顾一下大富豪W先生的公馆了。这些万恶的有钱人!我敢肯定,他家里不仅有香肠和奶酪,就连鹅肝酱和鱼子酱都堆得能碰到天花板。我可不想饿着肚子消失到下个月。

6月5日

这下我可算是发了大财了!猜猜我搞到些了什么?香肠和奶酪?那不用说!连鹅肝酱都有!钱?足够我花上好几年的了!本来我拿了这些就应该马上离开的,可是我眼角瞄到了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你知道,我从来都抵抗不了保险柜的诱惑……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生存卡!大把大把的生存卡!足有好几千张!这个大坏蛋不知剥削了多少穷人的命才换来的!我毫不客气地把它们拿了个精光。让他也尝尝一个月只能活上短短几天的滋味吧!

6月6日

我还活着!偷来的生存卡发挥了作用!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我上街买了份报纸。报上一个字儿也没提大富豪W先生家失窃,想来他也不希望让警方知道自己参与黑市交易的事儿。

6月10日

报上还是没有提到那起盗窃案。现在我有吃的,有钱,有生存卡,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美。

6月20日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找份工作比月初的时候容易多了。我找了个在餐馆洗盘子的活儿,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6月31日

这辈子头一次过6月31号!我还在餐馆打工。老板手里有不少生存卡,他说要把店再多开几天,毕竟那些手里多出几张生存卡的人也要有地方吃饭呀。

6月40日

顾客越来越少了。不过这个时候来光顾本店的都是些有钱人,所以生意还能做得下去。

6月60日

老板的生存卡就剩最后一张了,从明天起他就要化为乌有了,我也要失业了。午夜到来之前,老板请我吃了一顿烤牛肉,算是散伙饭——对他来说只是睡一觉的事儿,但我可是不知要过多长时间才能再见到他。

午夜的钟声刚一敲响,老板就从餐桌旁消失了。他手里的叉子咣当一声掉在盘子上,吓了我一大跳,叉子上还带着一大块没来得及吃的肉。

6月61日

我又失业了。街上的人更少了,依然开着的店也越来越少了,要找工作也很困难。不过我吃喝不愁,不需要工作也能过得下去。

6月100日

现在街上基本见不到什么人了,店铺也全都关门了。现在再去干我的老本行就容易多了:想要什么,直接去人家拿就是了,反正到处都没有人。我对这种多出来的时间的特性有很多疑问,比如,从人们消失到他们再次出现的这段时间里,动物和植物还会不会生长呢?食品会不会腐坏呢?

我还担心,万一在这段时间里我得了急病,或者房屋着了火,没有医生和消防员,我该怎么办?

6月200日

难道全国就剩我一个人了吗?那些囤了很多生存卡的百万富翁们,难道愿意过这种孤寂的生活吗?这种没人伺候,没有商业和服务业,没有娱乐和社交的生活,百万富翁们能忍受多久?虽然他们也可以把一部分生存卡分给亲朋好友和仆人们……

6月XXX日

现在我有很多时间来思考。比如,如果全国就剩我一个人了,那我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主人了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先进的门锁也挡不住我,就算我想闯进中央银行的金库,也不费吹灰之力……你问我到底想干点啥?抢劫金库吗?别忘了,虽然我是个贼,但我也是一个爱国者。我的祖国被占领了,现在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虽然所有的敌军都化为乌有了,但是他们的武器装备都还在,如果我把它们偷走的话……或者,我也可以闯入敌军的最高指挥部,在那里设一个陷阱,他们的最高统帅一旦重新出现,就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政府出台生存卡政策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过会有这种可能吧!

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我有的是时间来策划……

来源: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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