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密:另一种辽阔——读黄翔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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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的《独唱》是黄翔保存的最早的作品之一。在那个只有“共同体”没有 “个体”,只有“大我”没有“个我”的年代,“独唱”这个题目就已带着离经叛道的意味。诗一开头只有简洁有力的三个字:我是谁?这个问题不仅代表自我意识的觉醒,是所有哲学文学艺术发生的原动力,而且隐含了对当代语境(动辄给人贴政治标签,彻底否定人的独立存在)的背离。

诗人接着用两个拟人化的意象来回答。第一个意象“瀑布的孤魂”充满了吊诡。瀑布象征生命,是生生不息,是自由奔流,但它却被比喻为“孤魂”。两个表面看似矛盾的意象联接起来,激荡出一种张力并衍生出新的意义。它们唤起的景象是荒山野岭中的一道白练般的瀑布。纵然在没有人迹的地方,瀑布的水声,或潺潺或澎湃,却肯定了一己的存在。它也开启了第二个自我的形象:一首永久离群索居的诗。“离群索居”呼应“孤魂”,“诗”呼应“瀑布”,“歌声”呼应水声。诗人接着延伸对“诗”的描述:相对于固定不移的瀑布,诗是“漂泊的”,是“梦的游踪”。“梦”和“孤魂”都暗示虚幻的存在:相对于外在世界,作为一个人,“我”仿佛并不存在。因此才有了诗的结尾:诗人唯一的听众是沉寂。“沉寂”和前面的“歌声”、“听众”意思相反,构成修辞学所谓的矛盾语(oxymoron,例如:“震耳欲聋的寂静”),它凸显“沉寂”的份量。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结尾也带领读者回到诗开头的意象:瀑布的孤魂。正如瀑布只能在无人的旷野里长啸,诗人也只能对着沉寂歌唱。他始终是一位没有听众的“独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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