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升起

白昼升起,长高,又坠回城中
我们穿过了夜,毫无解脱之感
我听见公交车和社会交换的
微妙传闻。我进入那种在场。

今天发生了。不可见的表面
在风中界定我们的痛苦生命
在可怕的速度中成形,变硬;
但肉身,肉身是某种属于。

我们穿过了疲倦和渴念
未能找回童年的梦幻滋味
微笑深处不再有什么大事
我们是我们自己透明的囚徒。

 

我们等待

我们等待,安静,孤单,在白色跑道上
一个马里人正包扎不值钱的杂物
他寻找一种远离荒漠的命运
而我,我不再有任何欲望。

冷漠无言的云朵
把我们重又带回孤独;
突然,我们不再有年龄,
我们赢得了高度。

当那些可触摸的幻觉消失
朋友,我们将孤零零地缩回自身。
在我们肉身向着极限的过渡中,
我们会遭遇可怕、静止的时刻。

大海平坦无奇
分散生存的渴望。
远离太阳,远离神秘,
我将努力追随你。

 

阿伏隆街另类出版社

生命的琐碎摊开在桌上:
一包纸巾,用了一半,
一丝绝望,备用钥匙;
我记起你曾是令人渴望的。

在炸薯条店和黑人啤酒屋之上
星期天铺展它有点粘乎乎的帆;
我们走了几分钟,步子轻快,
然后回来,不愿再见到别人,

只想用几个小时看看彼此;
在盥洗室里,你脱光了身子
你的脸起皱,但你的身子很美
你对我说:“看着我。我是完整的,

我用手臂抱紧胸,死亡就不会
拿走我的眼睛像拿走我兄弟的,
你让我明白了祈祷的意义,
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的身子。”

 

17-23

用这种方式,帕特里克•阿拉里说服姑娘们
来到我们的包厢
我们那时十七八岁
当我又想起她们,我看见她们的眼睛闪着光

如今为了跟另一个人说话,跟另一个人类说话
这真是桩累人活儿,一种麻烦
(从这些词最强烈的意义上说,
从它们的古老词语中的意义上说)

光的孤独
在山岙里,
当寒冷获胜
并合上眼皮。

到我们死那天,
难道就这样吗?
衰老的肉身在夜深时分
它的欲念并未减弱

肉身孤零,在夜里,
渴望着温柔,
几乎崩塌的肉身感到一种灼人的青春
再生。

尽管四肢疲惫,
尽管昨天步行,
尽管菜肴“美味”,
尽管畅饮啤酒,

绷紧的肉身,渴望着温柔和微笑,
在早晨的光中继续颤栗
在永恒中,神秘的晨光
照临山顶。

空气有点鲜,百里香的味道:
这些山邀请幸福前来
目光停歇,扬向远处:
我试图赶走恐惧。

我知道一切恶源自我,
但我又源自内心
在清澈的风中,有欢愉
但在皮肤底下,有恐惧。

在这些不太高的
群山的风景中央,
我一点一点重拾勇气,
我把我的心打开了,
我的双手不再被缚,
我已准备好幸福。

 

消失

我们走在城里,遇到一些目光
我们人类的在场由此确认;
在周末的绝对的安宁中,
我们缓缓地走在车站周围。

过于宽大的衣服遮住灰色的肉体
在暮晚时分几乎是静止的;
我们小小的灵魂,一半被判有罪,
在皱褶间躁动不安,然后平静。

我们存在过,这就是我们的传说;
我们的某些渴望建造了这座城市
我们同强大的敌手战斗过,然后
我们瘦弱的手臂放弃了指挥

我们远远地掠过所有可能之物;
生命冷却了,生命遗弃了我们
我们凝视着这些半消失的肉身,
寂静中几个敏感的数据浮现出来。

 

在取代我优雅的糊里糊涂中

在取代我优雅的糊里糊涂中
我看见静止的草坪铺展开来,
还有蓝色的楼房,乏味的娱乐
我是受伤的狗,表面的技术员

我是系着死婴的浮筒,
太阳把鞋晒爆把鞋带解开
我是那颗暗星,那觉醒时刻
我是当下此刻,我是那北风。

一切都发生,都在,都只是现象
没有一桩事件是正义的,
应该向着那颗明净的心:
一道白帘落下,舞台重又封闭。

 

非物质

上帝那微妙的、间质性的在场
消失了。
我们现在飘浮在一个荒凉的空间里
我们的躯体赤裸。

飘浮着,在郊区停车场的寒意中
对面是商业中心
我们的上半身被柔软的动作指给
星期六早晨的那些夫妻
背着孩子,背着努力,
而孩子们嚷嚷着,争论着变形金刚。

 

如此安静

如此安静,在昏迷中,
她甘心去冒某种风险
(像人们有时忍受太阳,和它的唱片
趁痛苦还没有变得那么残酷),
设想一下每个人都像她,
当然,情况并非如此。

她本可以过上一种温柔、完整的生活
在动物们和小孩子中间
但她选择了人类社会,
十九岁时,她是那么美!

她的金发在枕边
围成一个奇异的光环,
像天使或溺死者
之间的一个中介。

如此安静,美得彻底,
她几乎拱了一下被单
呼吸着:但她做梦吗?
总之,她显得幸福。

 

克雷西(小教堂)站火车

我很想有几个同辈,当失眠
有时在夜深时分,挖我的夜;
我渴望遭遇到一些目光,同
几个人说说话,就像同人类。

被我的怀疑和羞怯所囚禁,
夜在我有病的脑子里太漫长
我有时很想有几个同伴,
人们说我在荒废最好的年华。

啊,我未曾爱过的这些小姑娘
当我在克雷西小教堂站搭乘火车
那是周六中午,从中学返回;
我看见她们走动,觉得她们漂亮。

我感到身上一个欲望世界在跳动
星期六晚上,我瞧着自己的嘴;
我不敢跳舞。我也不敢离开,
没有人拥抱我。我感到很孤单。

我自惭形秽得简直想死,或者
去经历一些激烈而特殊的时刻;
今天,我努力不让自己太痛苦,
我正接近终点。我会追上真实。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在死亡那边的某个地方
有人爱我们,等着我们,像我们这样?
寒风的波涛一阵阵吹击我们的肉身;
我需要一把钥匙,为了找回这些人。

这是真的吗,有时生命会互相帮助
过了十三岁我们还可以是幸福的?
我觉得某些孤独是无药可救的;
我谈到爱,但我不再真的相信。

当夜晚在城市的中心变得明确
我走出工作室,带着哀求的目光;
大街把流动的金色车流顺水冲走,
没有一个人瞧我,我是不存在的。

然后我在电话机旁缩成一团
我拨了号码,但又立刻挂断。
一个图形躲藏在电唱机后面;
它在黑暗中微笑,它有的是时间。

原载:《世界文学》2010年笫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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