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15

要维持一个好品质的婚姻,往往是个挑战,异国婚姻尤甚。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许多年前,我在苏黎世与几位华人女性偶然有次聚会。由于彼此见面机会不多,而且语言又是人人熟悉的华语,所以说话的密集度与声量都要超过一般,多少引起餐厅中其他人的侧目。

莺莺燕燕里,倒有一位较沉默、较害羞些。经其他人介绍,才知道这位新加入的Y来自中国河南。散会后大伙儿往火车站方向走时,我和Y恰巧同行,顺便聊起她到瑞士来的缘由。

“在我们那儿,像我这样将近30岁却没结婚的女人,人家就管叫剩女。”“剩女?”我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不明就理,一脸茫然。Y立刻解释:“剩,就是剩下的剩。意思是,别人捡完剩下来的。”

一聊之下,才知道Y和目前的瑞士男友是在网络上认识的。双方的英语虽不顶好,却也勉强可以读明白对方的意向。于是在自己家乡没人要的Y,当然不会放过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假思索地来到富裕的瑞士,投奔并不嫌她“老”、“剩”的男友。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个太太,听说跳河了,却找不到尸体,所以婚姻关系就悬在那儿。现在我就住他家,每天做些烧饭、整理等等的琐事,挺无聊的。他有个半大不小的儿子,都14岁了,天天给我脸色看……”Y叨叨絮絮地说。我听着听着,Y话锋一转,从抱怨转向期盼:“混血儿很漂亮吧,我就想生一个!”

我认真问,“你男友还不能再婚,你也没有长期居留的签证,怎么养小孩?”

“所以啊,我才想生一个。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总可以留下来吧?”

后来有人对我说,Y就是笨,在瑞士,没身份、没工作,白天给人帮佣,晚上让人泄欲,何苦这么糟蹋自己!

恋爱中的异国情调,却不见得适合婚姻
异国婚姻似乎人人向往,因为它标示著刺激、浪漫、神秘、冒险,大胆地向平庸与无趣宣战。它的不同于一般、极大成分的新鲜感、矫饰的热情,很容易让人忽略良好婚姻关系中三样重大的因素:发展的能力与意愿、成熟的人格,以及相近的价值体系。

多少人在旅途中惊讶于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致、从未经验过的温暖人情、从未品尝过的新奇美食,若是巧遇了令自己心仪的异性,自然而然地便把种种感官、情绪中满盈兴奋的收获投射在对方的眉间唇边、一言一行;以为可以从此把稍纵即逝的异国情调透过婚姻而永久保存。

旅行巧遇只是异国婚姻由来的其中之一,因读书、工作、短暂停留而结识彼此乃至步入婚姻,无时不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发生。近20年来,以网络做为交友与寻求伴侣的媒介,更是普遍热络。瑞士人与华人联姻的原因自然也逃脱不出这些形态。更有的是,双方都到英语系国家短期学习英语而相识而回到瑞士结婚、生活。

两情相悦进而步入婚礼殿堂不是必然结果,却也不一定太过艰难。要维持一个婚姻,特别是要维持一个好品质的婚姻,往往是个挑战,更可以是惊人的试炼,异国婚姻尤甚,因为夫妻双方缺乏共同的历史文化记忆,没有相同的母语语境,而这两者正是让人有能力对事物不需费神沟通解释,便能彼此心领神会的潜在因素。

此外,一个文化对个人的特定要求,足以让来自另一个文化的人感到惊惶而不知所措。隐藏在社会中早已无法追溯的变革发展,对外来者显出敌意或善意,往往不是一个普通的“外人”所能清晰认知,甚至预先防范以自保的。异国婚姻一点也不浪漫之处就在于,除了要面对一般婚姻所要解决的心绪起伏与生活琐碎,包括非出于自身而是由亲友所加诸的纷争之外,光是可能导致较好或较差健康的气候、饮食都需要长时间调适,更何况或许由于不够精炼的语言而出现的沟通障碍。值得强调的是,没有能力和自己的枕边人或孩子透过正确的语句表达自己并了解对方,正是快乐生活的最大杀手。

我知道有位台湾女士和孩子说“母语”,瑞士籍丈夫为了和孩子沟通,也兴致勃勃地勤练太太的母语;可惜这类例子并不多见。另个事例恰巧相反,瑞士先生因听不懂妻子和孩子的谈话内容而生气。姑且说,这两例是婚姻生活的初期阶段吧。

另种“景观”是,一家人共乘一部车时,丈夫掌方向盘,旁边坐着的不是台湾籍的妻子,而是十多岁的儿子。两个男人以瑞士德语讨论政治议题,后座的台湾妈妈开口询问,想知道内容。儿子却说:“不需要告诉你,反正你也听不懂。”再姑且说,孩子鄙视母亲,也许是生活的中期阶段。第三位台湾太太的例子是,由于语言能力的限制,总让同样来自台湾的闺中好友代替自己对丈夫传达意见,结果是,闺密成了小三!想像好友联合自己的丈夫一起笑话她,这位元配太太更是难过、气愤,无法忍受。平时语言精准与否以及自我表达能力的强弱,往往不是人们细究的议题,一旦放入求职、辩论、诉讼的情境中,语言与表达就成了事情成败的关键。

还有位台湾女士,正因为自认语言能力不足以对簿公堂,也读不懂法律条文,只好对家暴忍气吞声,不敢离婚,更没面子回台湾,生命就这么耗著。但愿这不是她的人生终期。

文化与价值的差异,在异国婚姻里更须面对

一位在华人眼中属于出色、优秀范畴的中国女士S和在英国学习英语的瑞士籍先生相识并结褵。S从英国到瑞士之后,找到一份薪资优厚的工作,支持先生读完博士学位。然而,S节俭成性,先生喜欢迎宾排场。S认为,孩子应该努力才有好成绩,她也愿意为孩子牺牲自己的时间与生活;先生却认为,孩子能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是因为他在那领域有特别的兴趣与天分,应该让他自由发挥;还有,孩子和父母是各自独立的生命体,谁都不需要为对方牺牲。几年下来,两人渐行渐远,只得协议离婚。办手续时才得知,她的先生在3年早已预谋,不但对自己的弟弟过于大方,更设法从S处讹钱。朋友们的看法是,这位先生因自卑而自大(学位和生活的建立全靠太太资助),S则是太过软弱、太宠他。

这则故事和通常带有冲突的异国婚姻一样,都是由特定的异国文化不同点,以及不分文化、国籍的一般性婚姻议题所交织出现的混合体。这对异国夫妻对孩子教育的不同坚持,是文化背景使然,直击价值观的相异处;至于他们之间的其他矛盾,则属于任何人都会轻易碰上的个性不合、认知不同、行为方式相异等复杂的婚姻课题。

富有、安定国家的男人总是能轻易地拥有次一级国家的女性做为终身伴侣。一方面是工作机缘所决定(在哪里有工作就住哪里),另方面也是次一级国家女人改变生活环境的方便法门。曾经就有个中国女人说:“在机场最简单了,只要微笑地死盯着某个老洋毛看,他很快就上钩了!”我也曾在火车里别人留在座位上的“二十分钟”免费报中读到一小则广告:21岁台湾女子,貌美,手机号码XXXXXXX……。这类“不需要牌理”的交友、婚姻动机,由来已久,不可能消失,当然也不限于女性华人。一个作为,总会收到一个回应,甚至一个承担;这些女人们不是不懂,只是好赌。

婚姻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催人熟,也催人老。当爱情泯灭,亲情淡去,不成功异国婚姻的当事人,或许他们的唏嘘要更大声些。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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