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29

到乐龄园“游玩”的长者透过各种社交活动忘记病痛。图为乐龄园广告园内的活动。 图片来源:本文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由于在社会上的普遍性以及必须投入巨大资金两项因素,长期照顾系统与其特有的机制,早已是工业国家重要的内政议题之一。

在过去医药不发达的年代,65岁退休后,也许3年,也许5年,生命便已终了;21世纪初的现在,退休后可能还有20至25年光阴,人们可以有许多贡献,然而难以避免地,也可能遭遇病痛,多病纒身,甚至退缩成婴儿状态,在没有外力帮助下,日常不再能自理。当然,需要长期受到照顾的并不只限于老人,重大伤病、慢性病患或失能者,也都是需要长期照顾的对象。

长照自古即有,多数都在家庭内完成。现代工业国家里,由于人的寿命不断延长,能够无病无痛地走到生命终点并非常态,长期照顾机制也就顺势逐渐发展成一项新兴产业。除非从生病到死亡之间的时距短促,或者因意外、战争而殒命,否则接受亲人或外人在病榻旁的照顾,似乎人人难以规避。

量身订做的长照服务

瑞士在100多年前便有现今长期照顾的雏型。当时“医院外的照顾”由医院内的护士担任。旧照片中,人们很容易认出这些在冬季时穿着滑雪服装,走过城镇街区到病患家中从事服务的身影。发展至今,瑞士的长照工作主要由Spitex Schweiz承揽[1],这是个全国性的非营利单位,服务对象是手术后仍需卧床的病人,以及必须接受长期照顾的慢性病患者,甚至包括精神障碍以及思觉失调的人们。

瑞士全国约有700个Spitex协会,遍布各个城乡,任何人都可申请服务,也可加入成为会员[2],个人年费约930台币(30瑞朗)。若全家都加入,每一家年缴约1,550台币(50瑞朗),如果以公司为单位加入,每家公司年缴约3,720台币(120瑞朗)。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位于瑞士西北部汝拉山脚一连串小村庄的“医院外照顾协会”Spitex Thal的工作方式。无论老少,提出照顾申请后,Spitex Thal的工作人员会带带着内建居家评估表(RAI-HC, Resident Assessment Instrument – Home Care)软件的平板电脑到申请者家中访视,申请者必须按著评估表中的提问确切给出答案,才能得到有针对性的适当服务。例如,病患是否需要帮助翻身、洗澡、喂食、更衣、如厕(更换纸尿片)、服药、照料伤口、量血压(量血糖、脉搏)、打针、洗衣、烫衣、打扫、购物、做饭、代付账单、陪伴、散步……?每件事的次数、频率(一周一次、一天两次……)?问题包罗万象,钜细靡遗,甚至代为介绍轮椅、助行器、手表型呼叫器、如同在医院中可上下调整的病床、便盆等器具。这些全以受照顾者的意愿(若能自我表达)、需求、经济情况为依归,以受照顾者的生活品质为优先考量。Spitex人员把访视结果带回办公室后,便按照居家评估表所记录的内容,依距离远近调配人员,立即启动照顾。

 医院外照顾Spitex Thal的活动交谊厅。
医院外照顾Spitex Thal的其中一个办公室。
内键居家评估表的平板电脑。

长照的费用可以非常高昂[3],但在瑞士,巨大的照顾支出并不至于拖垮一家人的生计,因为这笔费用有三个来源:健保(或残障险、意外险)给付、部分自费、政府资助。和台湾不同,瑞士的健保由民营公司承担,各家的保费、产品虽不尽相同,但长照费用必定属于基本健保范围,而不需另外购买保险或自己完全负担。瑞士的各个保险公司都有一套精算标准,所以给付金额并不完全相同。如果健保、自费仍无法涵盖全部费用,向政府单位申请长照补助也就势在必行。另外,病人的情况如果超出长照工作的范围,必须把病人移转到更有针对性、更专业的养护机构。

年轻长照人员的训练。短片中虽是瑞士德语,但不妨碍理解。

长照人员的工作范例。短片中有德国德语字幕,且容易理解。

给老人的“托老所”

上面所提到的Spitex Thal,除了有一般性的长照之外,更是独一无二地提供一项富含意义的服务,是种类似台湾照顾孩童的托儿所那般的机构“乐龄园”(Tagesstätte)[4]。

去乐龄园“游玩”的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者,有的能自己走动,有的则需要助行器或轮椅。他们由家人上午带去乐龄园或自行前往,傍晚便“放学”回家。人们可以自己决定每天去、每周去两次或隔周去。园方有人专职设计,天天有不同的安排,依照季节或年节,订定出适合老人或病患的活动,例如唱歌、读诗、说故事,圣诞节前布置圣诞树、烤饼干;8月1日是瑞士国庆日,园方会安排插国旗、讲述历史;夏天天气晴朗时则在花园烤肉……,尽量让人能忘记病痛,能融入社交生活以避免孤独。

正在制作手工制品。
长者制作的作品,挂在墙面上。
长者在园区制作的手工艺。
长者手工制作的娃娃。
在花盆上画画。
从花园里摘取的薫衣草,干燥后可制成布包,放入衣橱里。
乐龄园中的圣诞树。
长者弹奏手风琴。
在乐龄园与朋友跳舞。

在乐龄园,每天约3,875台币的费用(125瑞朗,自早上8点至下午5点,包括午餐及饮料)如同长照,是由健保、个人及政府共同负担(这份明细表显示出精算各种情况、等级之后的费用分摊)。原则上,人们尽可能推迟住进安养院的时间(特别是生活无法自理的独居老人),Spitex的长照服务便是支持这一想望的体现,不但便宜许多,也让负责照顾的家人有喘息的机会。

乐龄园内部空间。
乐龄园的花园一角。
烤肉设备。
厨房。老人们只能在厨房外帮忙捡菜、分类,不可进入厨房。
提供午休的卧室。

瑞士的健保费用每年必定会增加,高额保费对许多家庭是个梦魇(年轻人最便宜的保费每个月250瑞朗上下,约7,750台币,保费随年龄而调高),却也是能支撑高品质长照的缘由。近年来,医院力图缩减病人住院天数,鼓励人们回家自己照料,必要时才由长照单位接手,以便节省医疗开支。长照范围不仅是一般照料,甚至扩充到安宁照顾、失智照顾、儿童长照、精神疾病、意外伤害、癌症照顾、24小时电话服务、送餐、接送病人等等。

乐龄园广告送餐与接送的服务。
接送病人的车子。

近十年来,照顾及医疗用品涨价,安宁及失智的病例大幅增加,往返病人家中的路途计时标准也已更动,但是以2004年物价为健保支付长照的钟点费计算标准并没跟着调高。此外,必须动用税金支付时,通常受到经济政策干预而不是以受照顾者需求为主要考量的抱怨,时有所闻。长照团体面临的这两大障碍应该不是瑞士独有。

瑞士和台湾相同,都是强迫性的全民健保,然而瑞士和台湾的长照机制并不相像。瑞士的长照费用属于健保的基础产品,长照人员必须具备专门的职业训练;台湾则多半由家人轮流(可参加长照课程)或请移工担任,却都不具有专业职训;又,有些人愿意另外购买长照保险以支付费用,有些人则不愿意或经济情况不允许。

无论如何,长照是个重要的社会议题,每个家庭都可能轮流遇到,也可能随时发生在自己身上,任何人都疏忽不得,都必须提早准备。

[1] Spitex 的字源是Spital Externe Pflege,意为“医院外的照顾”。

[2]会员的权利包括:自己受照顾时,和医疗无关的费用(打扫、购物、做饭等)较便宜;可参加开会并发表意见;可聆听医学专业演讲;定期收到Im Fokus内部刋物等。

[3]在瑞士由健保支付的长照费用(以小时为单位)包括:基本照顾(梳洗、喂食等),约1,630台币(52.60 瑞朗);检查及处理(量血压、伤口处理之类)约1,953台币(63.00 瑞朗);解释、咨询、联系等,约2,384台币(76.90 瑞朗)。

[4]乐龄园必须周一至周五每天有13至15位“客户”才能平衡开销。收费概况上,一整天约3,875台币(125瑞朗),半天约2,263台币(73瑞朗,不包括午餐),短暂停留(最多不超过2.5小时)每小时约775台币(25瑞朗)。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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