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励之先生说过,“所以如果当年提出更多关于人权的口号的话,确实可能会对后来中国人权的实现更好一点。”[1] 本文意在对人权问题作些粗浅的探讨,也作为对曾为民主运动奔走呼号的方先生的悼念。方先生走了,他的思想与精神长存。

中文受400多个字节的限制,使用起来会有不便。例如买和卖有方向性的差异,却用了同一个音MAI。 如果一个不懂声调的人说:“我MAI东西”, 你弄不清他是要买还是要卖东西,甚至去埋东西。

同样,权力与权利也有着截然不同的意思,但是却发同样的音, 写起来也有50% 相似。所谓权力指的是政治功力,而权利则是人们应当享有的社会公利。 用英语说,权力是Power,   或者进一步讲,是political  power。 权利的内涵则是 Right,或者泛指  human right。两者的区分一目了然。 

按申卫星先生论证[2],近代意义上的权利一词源于西方,于清同治年间在翻译《万国公法》时引进。具有正义直道的意思,与法律有着内在的关联。依此推论,权利应当是民主法制社会的属性。我觉得把这个词翻译成权益或许更为妥善。

翻开韦氏字典,right 有10 多种解释,比如正确、右、直角等,但是Bill Of  Rights 这层意思在中文里没有对应的词汇。翻开字典,无论是“权”还是“利”都不能直接表述Right。 直到清朝,为了与西方文化沟通,才人为地把合成词“权利”重新解释为Right。 这表明中国人在19世纪后期之前不知道Right, 就像当初北美的印第安人把欧洲舶来的马叫做“大狗”一样,因为他们以前没见过马。清末至今,中国人虽然知道了Right,但是在实际生活中,由于社会制度的不同,还是享受不到Right, 亦即人民还是没有社会权利。

在一个民主国家, 政府掌握权力的任务是要维护人民的权利, 因而政府必须由民众选举产生, 让人们信得过的人来主持国家机器的运作。因而政府要受人民的监督和法律的约束, 人民的权利不可侵犯, 而政府权力又不可泛滥。

在一个独裁国家, 政府掌握权力的目的是限制人民的权利,政权经过武力征伐产生,靠武力来维持,靠警察来监视。领导集团指定一些他们信得过的人来主持行政。因此,这样的政府只对少数人负责,不受法律制约,人民的权利没有保障。而 领导人的权力可以至高无上,无限膨胀。

在独裁国家里,政府的权力像一条巨无霸的鲸鱼,人民的权利像一群弱势的鱼虾,只要鲸鱼一张开大口,就会有一群小鱼被吞到肚里,通过生物化学过程,转化为高贵的粪便。小鱼们没有丝毫反抗和自我捍卫的力量和方式。

在民主国家,权力捍卫权利。尼克松的下野,克林顿的弹劾,伊利诺州长的入狱,卡春娜警察的罪责,都是对权力的监督与制约。在独裁的中国,权力剥夺权利。45事件的搜捕,64广场的屠杀,刘晓波的多次入狱,拆迁户所受的迫害,都体现了政府对权利的践踏。

权利包括出生权, 生存权,居住权,迁徙权,言论权,选举权,自卫权,以及成立政党和出版集会的公民权等等,这些权利在中国还只是一纸空文。1949年,毛泽东选择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道路,当年推着小车支援解放军的农民们被牢牢地捆绑在土地上,世世代代享受不吃商品粮的农村户口,甚至像奴隶一样被驱赶着加入了人民公社。整个国家没人代表他们的利益。

改革开放后,农民工奋斗在经济建设第一线上,但是他们只有低微的收入,没有福利待遇。修了公路,他们买不起车。 盖了楼房,他们住不进去。让共和国崛起的功臣成了二等公民。终年辛苦,却没有报酬的保证,只能用跳楼的方式来呼救、反抗。人大代表中,不乏歌星影星和大款,官宦子弟和政客,他们可以提出许多诸如公款茅台一类不着边际的建议,却鲜有人为农民工说句公道话。除了充当苦力,他们几乎享受不到任何权利。

在人民共和国里,人民的权利被剥夺,执政党的权利在膨胀。贪官横行,权奸当道。拔掉了陈良宇, 又跳出了薄熙来。然而不管哪一个人物被打倒,都与人民的权利无关,这只是权力争斗的结果,这只是专制制度的产物。权力成了野心家们贪婪的欲望,权力成了维护少数家族利益的护身符,权力成了一小撮人拼命争夺的制高点,权力成了打压人民权利的合法武器。

几千年来,中国人民都被束缚在一个奴隶和封建相互叠加的社会里,要根治多年的沉疴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崛起的成就不等于社会的进步,那不过是牺牲了大多数人的权益而带来的少数人的奢华。 富者益富,穷且益穷,崛起扩大了不平等,崛起掩盖了阴暗。权力与金钱集中到特权阶层的手中,他们吸吮着人民血汗,占有着国家的资源,然后还堂而皇之地成为人民的代表,享受着风风光光的殊荣。

民主不是等来的,改革不是恩赐的。耐心和忍耐不会感动特权阶级的善心。四人帮后,国人把希望寄托在邓小平的身上,为了他冒着被囚禁的危险去鸣不平。邓一上台,先封闭了民主墙,接着又动用机枪坦克,血溅广场。邓强人死后,人们又把希望寄托在江主席身上,他一上台,对那些要找个新疗法的老弱病残大开杀戒,一网打尽;然而气势汹汹的江老先生在大使馆被炸后却缩头缩脑不掷一词,让人们大吊胃口。江后,人们又寄希望于胡锦涛。 胡上台以后,祭起和谐社会的利器,以至于贪污腐败如江河日下,不可逆转;为了个刘晓波,恼羞成怒,靠着手里的几个臭钱,不惜和诺委会把脸闹翻。

如今善良的臣民又把希望放到习近平的身上。他的父亲习老先生德高望重,直言敢谏。他本人也貌似仁德宽厚,不像薄熙来那么张牙舞爪。但是不要忘记,当年干部子弟争抢过的各种好处,他也当仁不让。参军入党上大学,身兼多个学位,甚至傍歌星,送孩子念哈佛,他一个也不能少。无疑他也是个热衷特权谋求私利的既得利益者,让他做中国的华盛顿,大陆的蒋经国,带头交出党权军权,构建民主社会,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把民主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大佬们精心挑选的接班人的身上,到头来,恐怕留下的还是失望。习近平笑容可掬,老当持重,真人不露相。 以无为战胜有为,以缄默战胜红歌,眼看就要黄袍加身坐上金交椅了。而那位手舞红旗毛泽东思想的传教士却身陷囹圄,命运难卜。 读懂薄熙来要比读懂习近平容易得多。 “权为民所赋, 权为民所用。” 无疑是正确的论断,但习总忘了加个注解,这乃是民主国家的事情。在党国,别忘了把里边的“民”字换作“党”字。从县委干部火箭式升到政治局, 哪一次跃迁体现了民意的影子。

在一个没有强人的时代,聪明的党内精英已然把权力的交替制度化,给人以民主改革的良好印象。实际上,这种所谓的民主只存在于9个常委和八旗子弟之间。领导人的产生不过是黑箱交易的结果,谁的权力大,谁的势力广,谁的意见就会占据主导。这种改革更具欺骗性,把终生的皇帝换成了十年的皇帝,把一姓的江山变成了一党的江山,使独裁专制合法化,制度化。在党代会上人们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木偶戏,尽管敲锣打鼓,热热闹闹,但是看不到艺术家们的真正嘴脸和伎俩。

对权力的眷恋使得禅让的领导们老骥伏枥,退而不休。江泽民等人的黑手,可以伸到政治舞台的背后,成为无冕之王,颐指气使,权倾朝纲。他们的子女亲朋每人都有一把大笊篱,贪婪地捞取着本应属于人民的利益。李鹏的女儿,身着丽装,在大会堂里坐朝论道侃侃而谈。李鹏儿子要么在官场飞扬,要么到异国避罪。江李二人甚至连死人的好处都不肯放过,把养父或生父捧上中华百人英灵的神龛。足见其胃口与贪心。在专制社会中,人去势力不去,人走权力不走,把接力棒和金饭碗留传给子孙后代。可以想象,几十年之后,中国的军、政、商界和金融势必将被垄断于这些死而不僵的家族手中,让国家从黑暗走向更加黑暗。

几千年来,中国人民的权利都被统治者用权力剥夺。一家人能有温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政治是领导人的政治,民主是政治局的民主。面对如此悠久而强大的专制机器,如何实现民主制度,把权利还给人民,这乃是值得关注的涉及国家命运的首要问题。人们面临的只有三种选择,忍受,等待,抑或行动。

[1] 联合早报网2012年4月7日

[2] http://www.360doc.com/content/07/0920/18/22784_759012.shtml

4-20-2012 《雁阵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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