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困境

我必须走出困境
这冬天营造的干燥的
骷髅。
我必须给大地营造一张
湿润的皮肤
像舌苔,温暖的蜜汁。
我必须反复走进这片
古老的杀场,岁月里
流失掉的所有声音。
我必须走出我们
如此恐惧过的冬天
别让我在所有的亲人面前
羞愧地死去。

2024-1-23

2. 秋日

我身体里有个柔软的秋日
软软的落叶堆积
楼梯形状的旋律
一个故事慢慢跌倒,后脑勺
落地,软绵绵地死去
压垮了秋虫们
用草叶编织的天堂。
堆积,一层层地堆积
足以承受冰雪的压迫
直到干枯的树枝们露出
坚硬的敌意。

2023-10-24

3. 读周云蓬《笨故事》

巨大的日子
和你的小故事掰手腕。
小动物的绒毛
和身后的苍山之云
互相嗅探。
你身体的弧度
摆出眺望远方的姿势。
一辆绿皮火车牵走了
你的狗,你说
立个遗嘱
让天下人们
继续岁月静好。
心事了了,
该飞走的飞走,该
嚎叫的嚎叫。

2023-8-19

4. 读北岛《多事之秋》

我把我自己
安葬在一杯仁慈的红酒里
但我忘记了吞服
一把诗歌的安眠药。

清早我又活过来了
在另一个多事之秋。
洱海边发出一个
空灵的邀请。

我手持黑暗的蜡烛
越过各种敏感词
到苍山下给宋琳送去
一封口信。

2023-8-19

5. 那新鲜的词

那树,邪恶的根部
诞生了我的形象
那秋叶掩盖了什么?

那月光,时光之轮
十万匹黑马驱动着的
黑云掩盖了什么?

那杯红酒,波纹里
洋溢出来羞涩的脸庞
那新鲜的词里掩盖了什么?

6. 读张文质《哈扎拉尔的微笑》

你赞美众花之唇
“另外透出的光泽”
重复再重复
之后封存起来,窖藏
酿出奶和蜜,炼出
经典的浴盐。
我记得你的声音,记得
一个词:“真切”。
软弱是我们细聊的痛楚
晚景的凄凉夺不走你的笑容。
你写下美食和喜悦
像凡人一样给我赠言:
“有空可翻翻,闲坐多爱爱”
我以为听到的是
谢幕的声音,以为你要
反抗生命的重力。
水中洗过的遗书
“最终落在尘埃之手”。

7. 断桥

清晨,白姓女子
素容白衣,早早来到湖边。
西湖冷啊,她却
与寒气相伴,与人类为敌。

她洞悉风中的恋人,他
是纸做的仙,飘飞的影
古塔下的孤魂
历史的巨大谜语。

荷塘月色勾不走相思的泪痕
油纸伞和路边狗
惊觉繁华中的寂静。
断桥不是桥,是爱的宗教。

2023-9-28

8. 天使在人间

站在人形石头的
密密森林中
黑天鹅在天空
指挥交通。
房子,巨大的方舟
迅速往夜的方向移动。
灯光像一把排梳
千百次的过滤
唯独漏掉了我:

我,将向何处去?
拖着沉重的孤魂

9. 隐形人(给宋琳)

你热衷于做山水间的隐形人
你摆脱游客逃离酒吧你给
苍山上一座无名的凉亭起名
“一晌亭”
我们曾一起在那里见识过无比
苍凉的一个黄昏
岩石的一角,像老鹰的嘴,正对着
半山坡几排不规则的
墓碑
树影从我们脊背上仓惶而过
提醒今晚可能发生一场流星雨
没有时间再为任何死亡辩解
冰冷的石壁上留不下拓碑人一滴
虔诚的汗水
大理误读了月光误读了美酒也
误读了你匆忙漂泊的半生

2014.12.6

10. 吻别

洒落在石桌上的
词语
在狠敲键盘
手指上的血印
“哐哐”弹着节拍

月光的奏鸣不像诗句
而是哀乐
聆听
沉默之音的驯鹿
撞向自由飞行的子弹

金刚之沙冲动着,从
指缝间滑落
我和死神紧紧
拥抱,轻轻吻别
看见那是无尽的空

11. 有人被风撕掉

有人被风撕掉
有人被悲痛撕掉
有人被女模特脸上的
皱纹撕掉,有人被
一本书撕掉。撕掉
书的一角
知识的彩色银河
并不缺少这一把
炙热的骨头

12. 晚祷

大教堂必须建立
安放我们万能的肉身
生与死必须和解
让梦想有来来往往的通道

贝多芬化为乌有
钢琴键盘窝藏万千个灵魂
记忆中的松风水月
穿越每一个神秘的黄昏

黑夜降临了,圆满如斯。
烈酒如刀,人如火,女人如斯。
人民在麻将桌上快乐如斯。
划破长空的一道闪电,自由如斯。

来源:作者微博

作者 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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