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以毛泽东的风格走邓小平的路线。 ——鲍彤

曾任赵紫阳的秘书和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秘书的鲍彤,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如此分析习近平的施政思路:在政治上,习近平要加强中央的集权,要把流失到地方的权力收归中央,改变此前“政令不出中南海”的局面。在文化上,习近平要加强对文化的控制,包括对文化、思想、教育和舆论的控制。对整个社会,习近平要加强党对社会的治理,也就是说要加强党对社会治理的权威。

而在经济上,习近平当然不希望回到毛时代的计划经济。首先,他不可能说服全体中国人再一次过那时的穷日子;其次,如果中国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就无法支撑他在国际上争霸的野心。所以,习近平希望中国的经济奇迹继续保持下去,希望在一党领导之下来造成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如鲍彤所说:“这个市场是自由的,但这个市场一定要服从党的领导。”

我非常赞同鲍彤的这番分析。在我看来,习近平心中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文革梦”。这里的“文革”,是狭义上的“文革”——既然是“文化大革命”,就只是一场局限在文化领域的“革命”,而不对经济领域伤筋动骨。换言之,在经济领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权贵资本主义原封不动;而在文化领域,一定要夺回八九以后失去的“笔杆子”,来一场全民大洗脑。

若要愚民,先要改造文艺工作者

北京文艺座谈会之后,习近平发布一份意义非凡的上谕:要求文艺工作者“上山下乡”,寻找新题材,为党的文艺政策服务。习式文革,雷声隆隆。毛时代对习近平虽然远非“阳光灿烂的日子”,但习近平对毛操纵人心的本领和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

习近平说,艺术应该为人民服务,这是在继承毛泽东七十年前的观点。毛泽东曾说艺术家需要与群众「打成一片」。新华社引用两位北京文艺座谈会的与会者、剧作家严苏和中国作协女主席铁凝的话说,此次座谈会让人回想起毛泽东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的精神。

不过,习式文革只能算半个毛式文革。因为习近平纵有毛泽东的那种大闹天宫的泼猴本领,也不可能消灭他自己的家族也深陷其中的权贵资本主义,更不可能让中国退出经济全球化进城和放弃“世界工厂”的地位,然后让中国回到毛时代一板一眼的计划经济乃至“三线建设”的闹剧之中。所以,习式文革,不会触动中国目前的经济格局,大致局限在意识形态领域,习大大要夺回中共在意识形态领域丧失主导权。

在八九屠杀之后,邓小平等中共领导人心知肚明,马恩列斯毛已臭名昭著,不可能继续靠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来吸引人心了。在江泽民和胡锦涛执政期间,基本放弃了在意识形态上推陈出新,而以实用主义填充之。当局一方面劝告全党全民,一切向钱看,八仙过海,闷声发财;另一方面,利用编制庞大的中宣部严密控制媒体和网络,不让任何异议有发表和传播的机会。

然而,习近平不满足于此种“消极防御”策略,他要主动出击。江泽民吹拉弹唱,只是戏子本色,人们大可一笑了之,基本无伤大雅。江泽民还没有狂妄到自认为是文学大师乃至诺奖评委,可以教导作家如何写作、科学家如何做实验的地步。与之相比,习近平则掩饰不住要当全能冠军、宇宙主宰的野心,正如苏俄历史学家沃尔科戈诺夫对斯大林的评价:“斯大林几乎对所有知识领域都可以武断地进行评价,从政治经济学到语言学,可以教训电影和林业方面的专家,可以在军事和历史学领域作出决定性的结论。这些多方面的议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很肤浅,可是它们立即被那些歌功颂德者捧成最重大的发现。”这简直就是今日中国的现状。习近平要占据精神高点,让万国万民对其顶礼膜拜。

于是,改造文艺工作者就势在必行,与号令文艺工作者“上山下乡”就是其中重要的环节。反之,对那些不听话的、标榜独立和自由的人物,则大棒侍候、大肆抓捕。二零一四年年底,温和优雅的作家和编辑徐晓忽然被捕,就是习近平精心策划的一个案例。六十多岁的徐晓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而被秘密警察从家中带走,大大出乎知识界的意外,就连退休的地产大亨任志强都在微博上惊呼,现在连会讲英文都有可能成为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证了。中国离红色高棉和北朝鲜还有多远呢?

徐晓并非活跃的政治异议人士,其作品也少有涉及尖锐的时政问题。从朦胧诗时代开始,她所追求的是文学的自足、诗歌的优美和精神的自由。她不是一名挑战者,只是一名不合作者。她跟习近平一样当过知青,却走上了不同的人生之路。

这一次,习近平借助徐晓案给中国知识界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是我的奴才,就是我的敌人。不跪倒在我的脚下,就等着被我消灭。”中国再也没有桃花源了,再也没有陶渊明了,你们就连做梦都要跟我一模一样。

焦裕禄是习近平的救命稻草吗?

习近平视察河南,过包公祠而不入,因为他不敢像包拯那样拿自己那坐拥亿万财富的姐姐、姐夫开铡;习近平偏偏去毛泽东时代塑造的“好干部”焦裕禄的纪念馆,接见焦裕禄的子女,并跟基层干部“深情”回忆说,“学习焦裕禄时我上初中,当时政治课老师读报,读着读着便哽咽了,听着听着我们也流泪了”。此后,在给两百名县委书记上课的侍候,习近平再度要求这些土皇帝们向焦裕禄学习。

习近平的眼泪几乎跟温家宝一样多,看来温家宝要把影帝的金像奖让给习近平了。毛泽东时代少年习近平的眼泪,有可能是真的;可是,在无官不贪的今天,想让中共的党员干部学习焦裕禄的两袖清风,为焦裕禄的故事而落泪,无异于缘木求鱼。

“上梁不正下梁歪”,对于国际媒体上报道的中共太子党在海外储藏巨额财富的消息(也包括习家在内),习近平始终不作解释和澄清,甚至下令将数百名呼吁官员公布财产的民间人士抓捕入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既然“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家人个个鲜衣怒马、富可敌国,又岂能让基层官员心甘情愿地啃红薯?

焦裕禄纵有通天的本领,能够从坟墓中起死回生,也救不了腐败透顶的党国。那么,习近平为何还要如此卖力地号召大家学习焦裕禄呢?用作家冉云飞的说法,这是一种比傻的制度和文化的体现。“有人号召你学雷锋,他从来没学过,你知道这个是假的,但你要装着学,因为不装,利益会被剥夺。有人要你学焦裕禄,你知道这个完全没有用处,纯粹是道德表演,可是你还是要翩翩起舞。总统是靠不住的,必须靠良善之制度,而不系于充满讳饰的道德表演。”习近平大概不会愚蠢到以为大小官吏真的去学焦裕禄,他只是借此观察奴才们对他究竟有多么忠心;即便不是真的忠心,至少也要一起全身心地入戏。

习近平口头上倡导焦裕禄的劳模事迹,骨子里却学的是雍正皇帝的雷霆手段。雍正继位后,杀贪官,打老虎,批阅奏折,不舍昼夜,设置军机处,大兴文字狱,也算是雷厉风行。习近平的一系列作为与之何其相似。难怪吹捧雍正、热爱专制的历史小说家、全国人大代表二月河表示,中国有需要像雍正那样的铁腕人物来匡正时弊,使中国能够沿着“中国梦”这个健康大道向前迈进。“有人说习像雍正,我对这种说法不表异议。”

雍正皇帝解决不了专制体制内在的毁灭机制,习近平学毛泽东炮制“精神原子弹”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有一个笑话说得好:诸葛亮临终前,交给阿斗一个锦囊,嘱咐他在危难时打开。不久,曹军大兵压境,阿斗打开锦囊,取出四张画像,是刘关张和诸葛亮的。还有封信,两个字:“挂了!”阿斗顿悟,命人将画像挂在军营,以为天天焚香叩拜就能克敌制胜。谁知敌人势如破竹,蜀汉灭亡。阿斗被俘后,像司马懿提起此事,询问为什么丞相的锦囊妙计没有发挥作用。司马懿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对他说:“诸葛军师的意思是,他们四人全挂了,都没保住社稷,何况你这蠢货。”

从刘阿斗到习阿斗,中国的历史循环往复无穷尽。

文革余孽为何赞扬习近平?

习近平在意识形态上急遽左转,薄熙来倒台后一度受挫的左派再度喜出望外,就连一些闭关修炼的毛朝旧人也蠢蠢欲动。前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戚本禹在接受香港《明报》采访时,表扬习近平反贪反腐,呼吁习近平“好好学习毛主席,重走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道路。”

八十三岁的文革余孽戚本禹,早已隐身在历史幽深的隧道中,中国的年轻一代没有几个人知道他那拗口的名字。不过,当年他可曾经炙手可热、呼风唤雨。一九六六年文革潮起,因受毛泽东赏识,戚本禹先后出任中央文革小组成员、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副局长、《红旗》杂志副总编辑、中共中央办公厅代主任等要职。作为文革导火索的《五一六通知》,戚本禹是起草人之一。一九六七年四月十四日,他宣布遇罗克所写《出身论》是大毒草,并致遇罗克于一九七零年三月五日被宣判死刑。

爬得越高,跌得越快。中共高层斗争瞬息万变,当文革极左派挑战军方受挫后,毛泽东立即将戚本禹抛出来作替罪羊,亲笔批示戚本禹为“坏人”和“小爬虫”。一九六八年一月十四日,戚本禹被中央宣布“请假检讨”,直接被送进秦城监狱。在没有经过法律程序而被关押十二年后,才被北京市公安局宣布“依法逮捕”。三年后,他被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诬告陷害罪、聚众打砸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对毛泽东而言,戚本禹是一张用完就丢掉的厕纸,对其可谓无情无义;而对于戚本禹而言,毛泽东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皇帝,永远要五体投地、山呼万岁。这就是最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对于十八年的大牢生涯,他无怨无悔;对于害死遇罗克等反对文革的先知的恶行,他更是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跌入尘埃三十多年后,戚本禹再次开口议政。除了炫耀当年曾向习仲勋汇报工作之外,更是称赞习近平可能为成为“毛泽东第二”。戚本禹说,习近平学毛泽东著作是下了工夫的,“他随口就能背诵毛泽东的名言,如果不好好学,是不可能这么背的”,“习近平如果真能把中国从资本主义的发展方向扭转到社会主义道路上,那他就是了不起的历史人物,他就会成为毛泽东苦心营求的无产阶级革命的接班人,他是毛泽东第二”。

而以民间左派领袖自居的张宏良则透露,早在习近平上台之前,戚本禹就在一个左派聚集的场合,“指着在场的几个同志说,你们的任务就是支持张宏良,张宏良的任务就是支持习近平顺利上位。目前对于左派来说,支持习近平顺利上位是头等大事,只要习近平能够顺利上位,就是左派最大胜利。”

对于习近平的本质,左派看得比右派清楚。直至今日,仍然有不少民间自由派“公知”对习近平抱有无限期待,认为其集权的目的是未了改革,没有权力,如何改革?但是,经历了中共残酷的党内斗争的戚本禹,早已炼就一双火眼金睛,看出了习近平的梦想是做毛泽东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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