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是一部充满仇恨的历史。时至今日,仇恨的观念还在继续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典型的仇恨是弱势群体对官僚及皇权集团的仇恨,当这种仇恨积累到一定的时候,它就变成首都的大火和屠戮。项羽一把火烧了阿房宫,靠税收建筑起来的宫殿毁了,其实项羽们也烧毁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那部分财产权利;黄巢的仇恨引发了长安大屠杀,以致于“天街遍踏公卿骨,朱门甲第无一半”。
官僚与皇权集团当然也仇恨平民乃至仇恨整个社会。表面上他们宣扬爱民如赤子,但到了他们认为赤子不可爱的时候,便随意杀戮。比方政权未稳的南宋高宗因痛恨虔州(今江西赣州)人,密令岳飞在平定虔州后屠城。岳飞未执行屠城令,为杀身之祸留下一项隐患。尤当统治者的功名强盛之时,人民便成了仇恨对象,皮鞭、徒刑便用来驱使那些不“勤奋”的人们,从修长城到开挖大运河,再到“大炼钢铁”无不如是。
政治流氓仇恨文人和少数。人皆云“文革”史无前例,其实东汉之党锢之祸、唐末之杀清流、明末之害东林党无不是古代“文革”。雷锋“对敌人要象严冬”的表态,无非是李振式浊流翻版。李振为唐末权臣,与朱全忠串通一气,把敢于评论他们的文人(时称“清流”)一网打尽,杀掉,抛尸黄河,并恶狠狠地说:“使汝永为浊流!”
不同利益集团之间互为寇仇,从来不相沟通;人与人之间仇恨乃至于亲兄弟断绝往来;夫妻之间仇恨,诅咒不合心的对方早死……
凡此等等,凡此等等!
充满仇恨观念会使一个人处于病态,一个社会仍如此,一个民族仍如此!
当政治机制被仇恨观念浸泡透了的时候,它就会把暴力特别是合法暴力当成维护自己生命的法宝。
提出不同政治见解吗?好,那你就是我们的敌人,掐监入狱。
想和我治下的臣民建立联系吗?好,那你就是我们的敌人,表面的交往并不妨碍我们把你列为“敌对组织”……
尤为可怕的是,当充满仇恨的政治观念潜移默化成一种利益机制时,“小人”、恶人的生产便成了必然。那些单个的恶人或恶人团伙便设法给自己找事儿干,以便使贯彻仇恨的工作显得卓有成效。但是,这些恶人或恶人集团从来就不想向历史负责任,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制造新的仇恨,除此无它!
好比一句荒唐的话语──“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那样,他们的逻辑是“没有仇恨,制造仇恨也要干”。若不逼出项羽与黄巢来,就等于脸上无光。
仇恨的政治毫无疑问地导致了恶人政治,恶人政治充分地导致了特务统治!明代魏忠贤的专政实际上就是一种特务统治,锦衣卫成了魏氏的私人工具。作为国家统治利器,锦衣卫的特务首脑自愿当成魏氏的“五彪”,甘心与魏的“十狗”、“十孩儿”、“四十孙”那些社会流氓并列于魏氏的要力网络中。
毫无疑问,仇恨的政治也是最无耻的政治!
时至今日,仇恨政治、恶人政治、无耻政治仍很有市场!执法者以草民为仇敌,动辄以“重拳出击”为号──如清除街头烧烤;以利益集团的目标为公共目标,动辄施以双重暴力──合法的暴力把郑恩宠掐监入狱、不合法的暴力推倒了老人房屋;恶人们可以操公器如举箸,把一个个好端端的公民逼成“上访专业户”。──如果这些“专业户”不服,随之而来就是…
中国人能否从仇恨的观念中走出来,确是个大问题!因为我们远没摆脱李振、魏忠贤、雷锋们的阴影,他们作为我们文化上的祖先遗传给我们几乎无法改良的基因──就是“仇恨”!
仇恨是一个百变的恶魔或罪恶的魔法师,他会把一个个强大的强势统治集团造就成弱势群体。这个弱势群体的难以计数的尸体造就了另外一群仇恨者的复仇的快感。这,就是中国历史的全部秘诀!这,就是仇恨政治的永远的自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