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郑愁予《错误》

第一次读到这诗是三十年前,那时在我的眼里整个世界皆错误,有道是世界都错了岂有你郑愁予独家正确之理,何况这美丽的错误也就书卷气了点,唯美色了点,颤巍巍情感深藏了点,终是不改古今酸腐文人闷骚了出了格子点。我以为区区岛国唱两首酸楚情歌还能凑合,比如“每天推门就望见山,从早上看到夜晚”,再比如“羞答答,羞答答,梦里总是梦见她”。君不见一代台岛宗师余光中那枚小小的邮票怎么也难见苍穹恢宏,即便是灵性闪烁的罗大佑那“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寻寻觅觅常相守是我的脚步”,怎么唱怎么小桥流水碧云天,更别说这“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我们的罗教主也是,所谓苍天已死英雄今不盖世更待何时,他哪来的那么多缠缠绵绵。

时光一晃有余,三十余载荡悠悠浑浊浊乘风破浪而来,这么些年来毕加索在我的生命空间里更加丰满了,因为你看这老毕翁怎么对待女人就知道他怎么对待艺术,还有那一丝不挂的列侬在酒店里搂着一丝不挂的大野洋子当着全世界记者发飙:要作爱不要作战。

好一个"要作爱不要作战",据说列侬的飙音当即传遍全球并震动了整个西方世界,又据说这话间接推动了美国在越南撤军,这是后话。
后来托尔斯泰也似乎复活了,至少他人道主义理想在我内心已彻底复活,无论玛丝洛哇若有若无的微笑是不是常挂唇边,无论安娜卡列尼娜离我们究竟多远,我相信21世纪是人道主义回光救助的世纪。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恰如一段班得瑞林间晨曲,缓缓的铺展着一地清霞,伴随着缤纷的落英翩翩起舞。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现代诗可以很美,谁敢想象这《错误》可以这般绝美,美到每个字符都成绝欢。多年来这首小诗竟被我温温的一次次默诵,梦里一回回吟唱摇曳,但她依然"三月的春帷不揭”,无论千山还是万水,她就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如果说真有所谓新古典主义之说,这样的诗句当然就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诗人和他的艺术是过客,读者也是,一切过往的生命都是过客,艺术达到此境,所有的语言和喧哗皆为哑然。

2013年6月16日 美兰湖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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