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月15日(二)

改良还是革命,是这几年大陆公共辩论的一个焦点.辩论中,改良与革命似乎成了对立不相容的两条路径,与观点争论相对应,某些主张“改革已死”、“今天还相信会改革的就是傻B”、因而必须并且只能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推墙”的带劲的革命派,对追求自由民主大方向相同的本应是同道中人,只是坚持温和改良观点者,比如笑蜀等,在网络上冷潮热讽者有之,指名道姓怒骂者亦有之,隐然间,时间又回到了陈独秀与毛泽东们闹革命时的所谓投降还是斗争的两条路线的残酷斗争年代。

改良,还是革命,二者真的水火不容吗?

温和的改革派人士认为,自由和法治优先於民主,在民主未能成功之前,人权法治可以先行,也必须先行,即使在专制最严厉的局势下,仍能有所作为,民主不应坐等,可以通过在现有条件下千万公民争取自由的点滴进步,不断积累而实现.

革命派断定,改革三十年过去,中国自由民主不是进步了,而是专制越来越稳固,越来越猖狂,在民主未能成为现实之前,只要专制还在台上赖一天,一切改善人权推进法治的改良主张和要求都只能是癡心妄想,把重点放在努力寻求个案正义上是不得要领,缺乏组织领导协调的民间维权软弱无力,起不到根本作用,极端点的甚至断言今天还在说改革无异於是在配合当局,瓦解推墙的力量,为当局争取时间延寿。他们认为,不民主一龙挡住千江水,终结专制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民主是纲,其它都是目,纲举目张,只要专制被推倒,民主实现了,一切就都好办,都会有时间顺理成章搞好。因此,革命派对所有与共产党对着干的行为,无论是和平举牌上街的,还是像杨佳等那样用刀给强权一个说法的,都支持,都叫好。

以我的理解,改革派与民主派的区别不应再用共产党当年路线斗争的那套语言来描述,两派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二者的区别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相同处倒是不少,如总体目标就是相同的,完全可以合作,或友好竞争,或在面对强权打压时互为犄角相助。

革命派与改革派最大的不同,可理解为只是两张优先性排序表的不同。改良派是按可实现难易程度排序,容易实现的排在前,难的艰钜的风险太大的靠后。革命派则是按重要性排序,认为民主最重要,排在最前面,给予最优先对待,并设定,在民主未实现之前,系统越过它去处理后面的任务无意义.

革命派按问题重要性进行等级式排序,带有传统的所谓纲举目张式的特点.相比之下,改革派则认为中国面临的问题众多,之所以乱象怪象频出,原因在於各个领域极少是真理正义在发挥作用,而是亿万个谬误被错当作原则或方法,各种问题不是层级边缘清晰的纲与目式,而是重要性因人因事而异(如对某些人士,民主是最重要的,而对某村民而言,即将被强徵的宅基地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与问题间是“词典式秩序”。这种秩序观点假定中国当前种种问题虽有轻重缓急之别,但轻重缓急如同《词典》里词与词的关系,某词印在第一页,与印在《词典》中间和最后一页相比,并非更加重要,查找不是非得严格遵循页码顺序从前到后一页页来,此人此刻急需用到这一页,就直接翻到这一页,彼人急需用到另一页,大可直接找那页好了。

把问题假定为按重要性排序,对应的是一种分级式思维,是一种效率优先的、在实行科层制管理的私营企业、军队、执行机构中广泛适用的思维方式。是一张由精英填好的菜单,据说应当交给所有自由人士去照单办理。把国家和要解决的问题假设为“词典式秩序”,提供者提供的只是一张空白的由民众去自由填写的菜单纸,对应的则是正义优先,是把选择权交给每一位需要使用的人。在一个民主国家里,公民与公民,公民与领袖,州与州,州与联邦,相互间的秩序就可用“词典式秩序”来描述。

单纯从策略的角度讲,众人哄拥而上的民主在今天是否可行,也存在很大疑问。不错,众人咬定同一个目标,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力量更集中,更强大,目标似乎更容易实现.但这种观点没有考虑不利的一面,忽略了反对者的存在。当自由人士抱团争民主时,间接也引导当局将资源向反结社民主这个方向集中,间接促成了拥有更强大资源的对手拧成一股绳,反而更难突破。

这个问题我们还可藉助共产党当年的经验来略作阐释。毛泽东的思想是极其肤浅的,但他的策略,在弱势VS强势的某些极端情形下却是有效率的。像当年共产党中某些人遵照苏联指示,要求集中兵力打大城市,认为这样收效更大,速度更快,成功概率更高。毛泽东不鸟这一套,不去攻击能一举奠定胜局的中心城市,转而攻击所谓地主资产阶级的基础——农村地主,分散兵力去攻击对手的薄弱处,既保存、发展、壮大了自身,又用胜利激励了士气。今天,面对外强中乾但依然拥有强大资源的既得利益集团,自由力量仍然弱小,应该尽可能避免搞总体解决,力量小的一方把有限的力量用在对手的薄弱处,投放在对手未曾意料因而设防薄弱的地方,效果应该更好。

文章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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