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同上一张床,一起睡觉和一起作爱这中间是不是有些不同?

作爱是寻欢?睡觉是休憇?

有没有只作爱却不一起睡觉?或只一起睡觉而不作爱呢?

写这样一篇文章是不是从鸡蛋裹挑骨头?既神经又无聊?

男人女人激烈交缠之后一起拥被而眠不是皆大欢喜了吗?

为什么还要将两者作个区分呢?

里尔克被称誉为世纪最伟大的德语诗人,在他的爱情经历中,从初恋女友捷克作家尤·蔡耶尔的侄女瓦蕾丽、俄罗斯女贵族露·萨洛美、玛丽·封·多伦·塔克席斯侯爵夫人、女钢琴家玛格达·封·哈廷贝格……这些贵族女子如走马灯般围着他转。

但在里尔克临终前的第7个月,一位平民女子、同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向他发出了振聋发聩的爱的呼喊:“莱纳,我想去见你……我要和你睡觉……入睡,睡着……单纯的睡觉。再也没有别的了。不,还有,把头枕在你的左肩上,一只手搂着你的右肩……还有:要倾听你的心脏的跳动。还要——亲吻那心脏”。

这是一封奇怪的求爱信。

她的爱情并未渴求激情四射的巫山云雨,却用一种温柔和煦的抚慰去贴近疲累倦极存活于人世中的诗人里尔克。

茨维塔耶娃是一个穷苦的女人,过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生活。

为了生计她不得不从早忙活到晚,给缠绵病榻的里尔克多写一句诗,她就要少洗一个盘子;然而她又是那样一个特别的女人,她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所有的爱,她为一个终生以写情诗为业的男人,写下了厚厚一叠素未谋面的情诗。

为一个终生给别人做惯了满汉全席的大厨,用她素朴的情意煎了一只温馨而富有营养的鸡蛋。这是茨维塔耶娃爱里尔克一种特别的方式。

伟大诗人爱情的轨迹,被这种异于寻常的方式终结。

这段故事使我讶异。

“睡觉”在两性关系裹,一定还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睡眠是身心深度的憇息,由孩提时代追溯起,婴儿们在白天尽管毫不在意地被新奇的世界吸引了注意力,但多数幼儿睡觉前必须寻找和依赖它们所最熟悉亲爱的人。在安心和满足感充溢之际静静沈入睡眠,是人间一种单纯而必要的幸福。

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面曾经写过小说的男主角托马斯从来只能与女人做爱而不能睡觉,然而有一天却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拉着特丽莎的手睡着了——“特丽莎就像是从山上的溪流里远远飘来的一只小篮子。”

虽然这本书我已经看过廿年了,但米兰昆德拉说“和女人作爱与和女人睡觉完全是两回事”这句话却仍清晰地印在脑海。

三毛在荷西死后,一次与父亲的谈话中也提到:荷西与她在一起六年来,他不论如何睡,一翻身第一件事一定找她的手,然后再呼呼大睡。

三毛说如果荷西和她的生活再继续下去,可能过些年以后三毛也就消失了。为什么消失?因为她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幸福满足到如果二者形成一种冲突时,三毛愿意在写作与婚姻里选择当一个荷西平凡的妻子。

不久前,我看了一个片子《钢琴教师》The Piano Teacher.

它是根据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奥地利女作家埃尔夫丽德·耶利内克的代表作改拍而成的电影。

在电影裹我看到一个母亲要把女儿培养成杰出的钢琴家,从小就向她灌输高居于凡夫俗子之上、独一无二的优越感。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母亲从身体到心灵,各个方面严格约束女儿。

女钢琴家埃里卡的青春期变成了“禁猎期”。母亲紧紧守护在身旁,保护她不受外界影响。

母亲决定她穿什么衣裳,外出后回来要脱下外衣受到仔细的检查,看看有无男性动过的痕迹。

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埃里卡虽已到中年,但心理和生理在受到极度压抑的情况下渐渐变得乖谬、反常,做出令人无法理解的怪异行动。

堂堂女钢琴教师竟走进本是男人光顾的性商店,投币观看裸体女性色情表演;坐在色情电影院里看男女性交的三级片;夜晚藏在公园的树荫里窥视车床族在汽车内交欢的情形。

但这一切的变态行为并未使她得到满足,为了宣泄被压抑的性欲,她竟然用刀片割自己的下体,看着鲜血从大腿内侧流淌;或者在母亲身上发泄,亲吻、撕咬。

埃里卡的学生克雷默尔的出现打破了母女之间死一般沉寂刻板的幽闭生活。

克雷默尔是个学工科的大学生,业余学习音乐的目的是为了接近埃里卡,他想把比自己大10多岁的女教师搞到手。他急切想闯入女教师封闭的生活,看看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壳底下的真实内容……。

电影情节中对深刻複杂的心理纠葛有很多着墨和表达。在这部电影中,作爱是一种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是伤害、忌妒和发泄,一种对无明欲望无能为力的焦虑无措。一种精神和心灵极度的空乏,既不懂如何爱别人也不懂怎么爱自己。

这样的两性关系让人汗毛直竖,看完了睡都睡不着觉。

电影的最后,习惯于学习和服从的女钢琴家埃里卡选择了自残,她将刀刺进了自己的肩膀。

看着温暖的血从伤口流出,然后慢慢地走回了家。

当我们清醒着时我们所面对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的眼前是临近深夜仍然嘈杂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广告牌招摇,人群匆匆地奔向寄寓他们身体的居留处。

人人都在生活着,为欲望寻找出口,为彰显自我相互征服,性爱在这个时代,经常成一种宰制的仪式,身体和身体间交流了短暂的激情,完事之后少有温馨。情欲宣泄后心灵一片荒凉。

然而哪是灵魂的栖息地呢?

你在寻找一个和你(你)作爱的性伴侣?还是一个牵着他(她)的手就能安心入眠的人……?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