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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社会上闯荡之初,有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跟四五一代人交往,跟这些兄长们的情谊使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懂得了人必须立足于现实立身于长远。跟年龄大的人在一起很少会玩物丧志,当我后来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时,我就立刻回到同龄同学们中间,我过了一段开心的岁月。家长里短的生活,讲段子,看影碟,喝酒,打牌……真是快活极了。

但乐极生忧,年轻人的聚会总想有点儿什么收获,一人独处时巴巴地盼望能赶场聚会。一到聚会总是吃饭,正经话一般要吃了再说,吃了之后,却醉得东倒西歪地告别。醉醒后又盼着下一次相聚。最后,我们都好酒成狂,狂得不知所以。我的特点就是酒后骂人,纠缠如厉鬼。但是,人谓我狂,不知我实为狷,就是在醉中我都清楚地知道这句古语。有一次,德高望重的何家栋先生问我,为什么要喝酒?我在酒的微醺中大笑:唯有饮者留其名啊。果然,后来廖亦武写文章,就把我当作酒鬼写进去了。

这些为了告别的聚会是如此浪费,以至于我自己又不能忍受了。如果小酒馆里不能成就美,又有什么意义呢?19世纪的唯美主义者们就是小酒馆时代的象征,一位诗人在巴黎的街道死去,人们发现这位穷困潦倒的艺术家倒毙街头,他的脸上是那样的安详,看过他临终前的神态的人都说,他已经穿过荒凉的土地,到上帝的怀里得到安息。但我们的小酒馆里似乎没有这样“美的历险”。如果小酒馆里不能突破圈子,进入一种人生功德或友谊的境界,那种聚会有什么意义呢?告别吧,我说,我们的小酒馆时代该结束了。最初跟同学们说,后来跟朋友们说,但不管用;管用的是人们生活的变化,结婚了、升职了、生孩子了……于是,相见日稀,小酒馆时代终结了。

当自己又在社会上闯荡生活若干年后,小酒馆时代的欢乐已经恍若隔世。人近中年,做德高望重状或一本正经貌的机缘越来越多了。“而今始知成人世界的寂寞,更喜欢梦中道路的迷离。”为了聚会的告别就显得恋恋不舍起来。一年能见一次的朋友,为了聚会而将与人生永别,能不珍重?但恋恋什么呢?原来是久违青春的活力。从自己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在饭桌上感叹,没有人喝酒。没有人还有能力找回酒中的真味了。谁能跟我喝一杯?这要求太高。太白有诗,举杯邀明月,对酒成三人;而野夫兄夜深人静之时,一人在书房里对着汉书、离骚下酒,都是自成境界啊。

终于有机会跟年轻的朋友们一起喝酒了,却喝不出年轻的味道。目睹他们之间的杯觥交错,欢声笑语,总是既高兴又有淡淡的失落。至于听和晓宇等人谈论饮食的乐趣,什么牌子的廉价酒兑着什么喝能喝出几百元一瓶的威士忌味道,馒头就腐乳和别的什么一起能吃出红烧肉的味道……更是闻所未闻。这些年轻朋友过得多有趣啊,他们一起交流过日子的心得不亚于亿万富翁们一起交流生意场的收获。

来源:思想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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