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民主是全盘西化,西式民主不适合中国国情,是无视历史政治现实的伪命题。

网上关于民主自由的讨论看得多了,不由得想写一些简单的评论,来廓清几个简单,而常常被混淆的概念。

首先我们来廓清几个概念:

1.所谓民主,是法制框架下,社会成员直接或者通过推选的代表,参与议事,达成共识的决策程序。

2.所谓自由,是对权利的保护。而权利(Rights)与生俱来。这样的权利包括生存权,发表意见权,财产权,人格尊严不受侵犯,信仰自由等等。现代政治文明必须保护自由。也就是国家公权力(Power)必须以个人权利划定自己的扩张边界。换一句话说,公民有权做任何法律没有禁止的事情,而且公民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公权力的任何侵犯个人空间的要求说不。

3.所谓专制就是公权力对于个人权利空间的肆意非法入侵。专制的对立面是自由,不是民主。民主的对立面不是专制,而是独裁。但是独裁和专制是共生的。

4.法律与其说是统治阶级的意志反映,不如说是全体国民捍卫自由的约定和工具。非经法律许可,权力不得入侵个人权利的空间。

一)宪政的自由,工业文明的内在逻辑

有关民主,一直是毛左、奉命前来的五毛和广大自由派网民交锋的重点。

要搞清为什么各国都逐步走上了民主的道路,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为什么专制统治和现代工业文明是不可成功兼容的。

1)治理专业化-专制的大敌

专制独裁统治并非不适用任何社会。如果是经济内容单一,比如农林渔业,矿业为主的社会,开明专制甚至会简化决策过程,而展现出巨大的效率优势。然而,进入复杂的工业文明,专制独裁的体制就无法适应。能够转型到民主宪政制度的南韩,可以继续发展。无法建立起有效宪政制度的地区,比如南美,就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这里的原因就是工业文明带来的治理专业化和利益多元化。

现代社会,成本是生存的根本。成本取决于资源的有效分配。工业文明最大的特点就是产业日益众多,分工日益细化,隔行如隔山。因此,专业经理人必须被赋予很大的授权,去分配资源。政府缺乏包揽一切的涵盖所有专业的知识储备,必须从资源分配者,转化为秩序维护者。把资源分配的权力,尽可能下放到各种自治的专业团体。让他们按照公平协商,制定规则,达成必要的妥协,就是宪政。这样,一个工业文明的治理,必然走民间自治,必然最终走向宪政。因为只有高度自治,才能够保证专业经理人最大的活动空间,让他们最及时地对市场作出反应,防止浪费。只有这样,一个国家的经济,才能保持长盛不衰的竞争力。

专业分工是专制的大敌。由于职业经理和投资者的专业信息优势,外来的专制力量很难有效侵入其决策空间。中国在专制强化期,比如朱元璋时代,比如毛泽东时代,都竭力使社会原子化,消除专业分工,就是这个道理。

除了治理专业化,工业文明还碰到一个共同的问题,利益多元化。什么是利益多元化?我们来打一个比方。

2)利益多元化–博弈无处不在

比如教育投资,中国的教育投资是应当向京沪广的高教倾斜呢,还是应当向云贵川的初等教育倾斜呢?教育投资和医疗投资又如何分配呢?因为国家的资源就是这么一点,都拿去办教育,投入医疗的就会减少。都到东部给清华北大复旦交大锦上添花,创世界一流高校,势必相应减少云贵川中小学教育的投入。这些决策的选择,背后就是利益多元化。

无论投资上海的大学,还是投资云南的小学都不能说是错误的决定。从投资效益考虑,毕竟上海人文师资基础雄厚,同样投入,回报更大。但是,一个国家没有广泛发达的基础教育,落后地区,初等教育不普及,又如何发展呢?在一个现代化国家,前者的观点,往往被右派接受,而后者的观点,左派更加青睐。因此,各种不同利益集团寻求自己的利益代言人进行博弈,就顺理成章。

事实上,在一党制的中国,不同地区利益之间的博弈,无时无刻不在激烈进行。跑部钱进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家到中央找关系,要指标,找后台,背后就是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把这种博弈放到台面上,把争论放到报纸上,在全体公民监督,讨论之下公开合法进行,就是民主化。否认中国应当民主化,就是说中国的博弈只能在黑箱中在台面下进行,不得不同腐败伴生。这个论点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中国的复杂何止只有一个教育问题。环保,房产,股市,银行,保险,交通,化工,机电等等,产业林林总总。风俗千差万别。中国因此广泛存在治理专业化和利益多元化。而民主宪政制度,恰恰是已知的治理方法中,唯一可以将博弈合法合理地放在台面上公开进行的方式。不走民主制度,就是选择广泛的黑箱作业,选择广泛深入持续的腐败。腐败不仅吞噬一个国家的道德,更使得治理成本高企,地区矛盾激化。

3)复杂国情,更需要民主、公开

有一种观点,中国这么大,所以要独裁。这恰恰说反了。

正是因为中国大,所以决策过程必然牵扯到更多的要素,涉及更多的利益群体,因此过程往往更为复杂。公开公平才尤其重要。上海的居民当然希望本地大学更上一层楼。自然对补贴外地的基础教育兴趣不高。

但是,我们知道,任何公开博弈,比方观看奥林匹克球赛或者世界杯,它的目的不是形成共识,而是让参与者和观众,在公开公平的博弈中,让所有人接受一个最后的结果。我们可能对于谁“应当”在巴西世界杯夺冠,无法达成共识,因为德国队战胜比如阿根廷队,有不少偶然因素。但是,因为规则公平,过程公开,我们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并且不断参与以后的博弈。

4)为什么中国一定走向现代民主

那么这些和民主自由有什么联系呢?有。我们来看下面这个例子。

以教育为例,如何制定教育政策,设定课程,一位书记的参与,对于讨论有什么积极贡献呢?除非书记是教育家出身,可以说从专业的的角度讲,很难有任何积极的贡献。而具体方案由教育家们讨论,各地不同教育家为本地利益呼喊博弈,得到的结果是最专业的,也就是最好的。就算书记是教育家出身,他有没有同时是医疗专家出身,金融专家出身,航运专家,化工专家,冶金专家等等呢?绝对不可能。而一个国家的资源在任何时点都不会无穷。所以由一个组织来包揽分配,领导所有决策,最后一定会导致很多错误的决定流向社会,浪费社会资源,造成巨大的低效和不公。同时,由于博弈不公开,对于博弈的结果,其决策合法性必然受到广泛质疑。设想,如果世界杯没有观众,关起门来,黑箱作业。即使裁判们再英明公正,其评判结果都是各国球迷无法接受的。由此带来的球迷骚乱就难以避免,维稳成本直线上升。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能公开博弈,公平参与,大众监督在先呢?

所以,从上面讨论我们可以看到,现代工业文明由于它的利益多元化和治理专业化,一定是在法治前提下高度自治,公开博弈的。民主宪政就成为必然的选项。当然,如果一个国家志在永远做挖矿种地的前现代国家,那么开明专制也是不错的选项。俄罗斯的改革开放比德国早150年。俄国的自然资源之丰富甚至人力资源之深厚绝对不是德国可以比的。占尽天时地利的俄国,至今没有一个像样的品牌,而德国的工业名品不胜枚举。俄国长期高度专制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原因。日本走向现代化受英国和德国影响巨大。中国可以说是彻底俄罗斯化了自己。我们还要跟着俄国再搞150年,成为这个地球上的又一个挖矿专业户吗?

二)国家和民族的迷思

有一种观点,那就是民主化必然带来中国的解体。而现在政权的铁腕统治,才是国家长治久安之道。中国民族太多,国情太复杂,因此,为了防止分裂,民主只好缓行。

这种观点首先严重混淆了两个概念,那就是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

民族认同是基于共同的语言文化血缘宗教传承上的。国家认同是基于对于国家制度的认同上的。这是两回事。如果民族认同等同于国家认同,那么全世界的唐人街为什么不脱离所在国而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呢?美国芝加哥是波兰人在全世界除了波兰以外最大的聚居区。波兰人一直对着本民族有着深厚的感情。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芝加哥的几百万波兰裔美国人发起并入波兰共和国的独立运动呢?

国家统一从来不是靠民族认同,而是靠国家认同来实现的。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并没有使得美国白人集体认为自己就是黑人或者黑白混血儿。南非种族和解,也没有让黑白族裔放弃原来的民族认同。民族认同不存在,国家认同照样可以存在。把两者混为一谈,甚至强行推行民族认同常常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德国犹太人在一战时,积极参军,对德意志国家高度认同。希特勒的政策彻底摧毁了犹太人的国家忠诚。

斯大林希特勒不是制造国家认同的典范。恰恰相反,他们是最失败的案例。今天困扰俄罗斯的民族问题都有斯大林的阴影。这条路如果我们盲目跟随,带来的将是民族和国家的灾难。

著名学者秦晖教授对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作了深入的研究。他发现,当一个国家建立有效政体,让各民族积极参与公民博弈,国家认同就会迅速上升。一个黑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美国民族的多数派领袖,却有可能成为美国左翼自由主义运动的领袖,如奥巴马,从而登上社会巅峰。这样的机制存在,就会极大增进各族裔对于国家的认同。

附:秦晖教授精彩视频:20120421多民族国家的统一与分裂:印度与南斯拉夫的比较

今天困扰中国的种种现代化镇痛,比如环境保护,贪污治理,教育医疗,都是各民族共同面临的挑战。允许专业的公民社团存在,让藏维蒙各族专业精英从这些公民社团脱颖而出,推动这个国家的前进,成为万众瞩目的公民领袖,他们自然就会认同这个国家。这里就是他们广阔的舞台。而我们如果错误地推行针对某些民族宗教风俗的歧视性政策,其结果必然是唤醒民族对抗意识,挑起民族冲突。不要忘了,维族本来就是泛突厥的一员,又是伊斯兰世界的一部分。强力的基于种族歧视的打压,如果引发我们同泛突厥和泛伊斯兰世界的对抗,美苏都无力单独降伏,中国胜算有多少?为什么不能让少数民族同胞共同参与这个伟大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参与公民社会的建设呢?

三)从香港,英国历史和中美差异看中国的现代化

民主是必然的。但是民主是不是万能的?是不是一实行民主,中国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在走向民主的过渡阶段,是不是就一片漆黑?有什么可以让中国逐步过渡到一个平稳有效的民主状态?这里我们不妨看看香港。

1)自由和法治–民主之所以其作用的真正原因

香港并没有进行多少一人一票,港督都是委任的。香港顺利完成了现代化。一人一票可以缓一步。但是香港始终在严格的司法独立和新闻自由。因此,香港的博弈公开性不是今天的大陆可以比拟的。正是这种公开的博弈,司法独立和新闻自由保证了香港高度的经济自由。个人可以创业。私有财产受到严格保护。香港从一个小渔村变成了华人世界最引人注目的国际都市。

2)没有新闻自由和司法独立国际金融中心只是一个梦

要了解司法独立和新闻自由的重要性,我们不妨来看一个案例。

2008年,中国某大型国企,投资国际期货,出现几十亿美元巨亏。政治局开会,有一派声音说不还了。由于这笔期货交易合同的司法辖地不是中国,因此国际金融界有惊无险。中国最后还是赔付了。

这里就碰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的金融合同都不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除外)为司法辖地。很简单,如果政治局开会说不还,有没有一个上海或者北京的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敢于判决欠债还是还钱?如果一笔金融交易,赢了归你,输了,外资买单,那么吸引国际金融机构,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就变成一句空话。

3)从经济自由看中美体制差异的根本

在一个充分自由和法治的地方,政治权力很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交易双方。经济自由就有了充分保障。经济自由对于一个社会意味着什么?我们不妨来检视一下中国的两桶油。

中国的两桶油因为内部管理腐败和效率低下,而在国家保护下严重亏损,受到社会广泛诟病。如果中国存在广泛的经济自由,这对于中国各地的经济能人,管理经营好手来说就会是一个巨大的福音。因为人民可以起来,建立自己的企业与之竞争。同一个巨大而低效的企业竞争,收益的机会远远高于风险。大批民企起来,夺取市场份额,获取巨额利益,可能会成为两桶油的终结者,但是这样广泛的逐利行为带来的,是石化行业管理和效率的全面提升。中国会因此云集一大批经营管理营销策划乃至金融投资的专才。这就像企业界的隋唐演义。

而今天,由于高度的垄断保护,能人们不仅不敢挑战中石油中石化,还要千方百计挂靠依附,换句话说,中国今天,由于权力垄断,处处上演的是宋江招安。

隋唐演义和宋江招安是美国和中国经济天天上演的主要剧目,也是中美体制上主要差别。只不过,美国天天上演前者,中国天天上演后者。美国的老企业管理问题一点不比中国的企业少。中国的新型企业,一点不亚于美国的新企业。那么什么造成了中美的巨大差异呢?中国不存在美国那样的经济自由。在中国商界,让隋唐演义,新王朝推翻旧王朝大规模,持续发生的制度环境,才是中国国富民强,长治久安的根本。建立这样的机制,必须有新闻自由和司法独立。这两个要素的长期缺失,不仅使得中国创新艰难,国企垄断难以打破,金融市场难以有效建立,甚至直接阻碍了中国的文化事业,教育事业的发展。甚至对于中国的道德大滑坡,环境无法治理,食品安全无法监督负有最大的直接责任。毛左飘飘然地断言中国很快就要超过美国了。如果还给人民自由和法治,把中国人改朝换代的智慧激发出来,用于企业创新,竞争超越,收购兼并,中国超越美国不是梦。但是宋江招安,让旧体制不断逆向淘汰新生事物的体制,在今天工业文明主导的世界里,在治理专业化利益多元化的社会中,是演绎不出和大唐比肩的盛世的。

4)河南卡车司机的启示

民主机制的可贵,它通过广泛公开的参与,保证了独立的司法,和自由的媒体,从而通过经济自由,专业社团积极参与,将社会被压抑的能量释放出来。

如果民主不能一蹴而就,那么我们能够做点什么呢?首先是尽可能拓展新闻自由和司法独立的空间。换句话说,自由和法治是最重要的推动社会进步的元素。

凤凰卫视曾经报道,河南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卡车司机王金吾,通过自学法律,在网上维权,纠正了2600多起乱罚款。允许维权合法存在,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允许律师,公民起来捍卫个人权益,是实现自由法治的第一步。也是走向文明的第一步。王金吾的维权行动,不仅有利于一般的卡车司机,甚至于非常有利于业主。一个运输公司的小老板,因为王的努力,追回300万人民币的乱罚款,马上增加了投资。中国有王金吾这样潜力的公民何止千千万万。让法律变成他们手中的武器,让互联网变成他们的平台,把丑恶曝光,让博弈尽可能呈现于阳光下,中国就会逐步走向文明和进步。而严厉打压管制这样的力量,断送的是中国现代化的未来。

走向民主,大势所趋。因为中国的目标是发达而充满活力的工业文明。而当下,停止互联网的控制和打压,对于反腐制度化,意义对于中国逐步走向现代文明意义重大。专制是不可能建立现代化工业强国的。俄国人从康熙同时代的彼得大帝开始,一直在给我们做着证明。

五)西式民主–悖论中的伪命题

毛左和五毛津津乐道的,就是西式民主或者美式民主如何如何。

这是一个伪命题。

首先,现代民主制度确实来自率先催生了现代工业文明的西方。因为宪政民主是工业文明社会唯一有效治理方式。反对西式民主,就像反对西式交流电,西式碱性电池,西式内燃机一样可笑。

但是,我们看到所谓美式民主却只有美国在搞。美国占领过的日本德国,美国的亲密盟邦英国,甚至邻国加拿大,都是完全不同的制度。

倒是同为西方制度的苏式极权,被所有的共产主义国家一刀切地全盘接受,政治局,宣传部,党委,总参,等等。

这是因为推行民主就必须允许当地居民参与。日本的参与方式必然和日本传统结合。因此,日本的民主制度同美国的民主制度有极大不同。而专制制度可以无视民意实施。所以各个社会主义国家可以毫无顾忌地照搬来自西方的苏俄党国制度。

我们再来对比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制度。台湾的制度不同于世界任何国家和地区。台湾的制度本身有着严格的中华民族文化传承。而大陆的制度却是同中国古代的政治制度承接并不明显。在推行这套制度的时候,中国砸过孔庙,破过四旧,文化虚无主义远远甚于台湾。坚持民族传统的台湾和世界融合良好,中国传统得以很好继承。中国大陆则是完全另外一个景象。所以说,搞民主是全盘西化,西式民主不适合中国国情,是无视历史政治现实的伪命题。

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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