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笔》第七期:马建:和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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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中文笔会走过的十年之路

今年是独立中文笔会十周岁,它由三十多人发展近三百人,由一个婴儿学步到走向国际,经历了成长期的所有坎坷。今天,我只谈谈在笔会理事会中的个人体验。因为在今天的理事会里,我可能是唯一的老会员了。

 

我认为首先尚未就笔会的方向达成共识,还在探索之中。有人认为笔会是为了捍卫言论自由,有人认为文学是笔会的灵魂,要和政治保持距离。我再次重申萨特的主张:文学不应该脱离社会,也不是简单地追求语言优美,而是要唤醒人民的意识,寻求解决的方式。而文学本身就是行动的方式。所以说,文学作品都是政治性的,就算看来离政治最远,同时,文学又是逃离政治的,即使是它在直接讨论政治。文学包括了小说诗歌和政论等所有文体,政治和文学是作家的两个翅膀,缺一个都飞不起来。一篇好的政论文章就是文学,一篇差的小说也谈不上是文学作品。文学是对文笔和思想的最高要求,笔会宗旨不会删去文学而成为政治团伙。政治随笔和小说诗歌必须同等重要,这也是我又重返理事会的观点。

 

对于一个在海外以独立写作为职业的作家来说,个人和组织是不会发生关系的,因为职业作家只面对读者而走完人生,像曹雪芹或卡夫卡等甚至连读者都没有。也像创会者贝岭说的,理想的笔会是文学的共和国,也就是说这种笔会根本不会存在。那加入笔会只有一种意义:中国还有文字狱,而且没有消停的迹象,中文还没有迈进真正的自由写作时代。尽管我本人即无文字狱之恐惧且住在自由写作的社会。但有一个动机引起我的注意:在道义上关注中文社会和同行的处境。这虽然是做些义工的心态,还加了些性格的原因,爱管闲事,对欺弱逞强的人看不惯。虽然憎恶“组织” ,这个与“个人” 对立的词,想到都是身边的文友就入了会。而且像传销员似的,时不时还把我的文友也拉进了笔会,像周舵、廖天琪等等。

 

进入笔会以后,除了面对团体在国内和海外的发展,还要面对文人之间的共识与异见矛盾,这一点早期的秘书长迈平做了大量的工作。可以说,没有迈平,笔会不会像今天这么壮大。历届会长们也都尽心尽力了。我作为不断选上台和选下台的理事,只是以一个人的观点撑着不断出现的矛盾而已,无法统筹众人的思路。

 

十年来,笔会也像所有组织一样更新换代。当年的创会会员有的退了会,有的对笔会失去了热情,有的成了笔会的反对者,这即证明了我们还年轻,章法意识差,也证明把不同的作家聚在一起的艰难,更证明了笔会存在的必要。因为如果我们都不能在某一点上求大同存小异,就没资格要求中国走向民主或多元化。笔会是思想者的家园,是关注社会问题的精英,它必须打破哪儿有中国人哪儿就内斗的恶咒。

 

笔会的大方向应是提高所有种类的中文写作。文学精品证明独立笔会存在的价值,政治随笔证明中文所面对的困境。笔会没有政治资源去反抗极权,只有道德资源去争取人们的理解或揭开真相。我们靠着一枝笔壮大笔会。同时,保护和减低会员们的写作风险,也是笔会的重点。我们不能因中国政府收紧言论自由而改变自由写作的方向,也不能不审时度势调整笔会的发展策略。今天,这正是笔会发展的瓶颈。我们在不断有新人加入的同时,也要把近一半沉默的老会员都启动,再次以文会友。

 

我们也更要关注:在政治恐惧之下,多数作家被逼出一条生路:冷漠加了些嘲讽,没有反叛,不触及现实,停止思想。而这风格正是文学的大忌。具有人道主义的文学,只能停留在童话般的善恶层次之中,这种没有穿透力的作品是作家的不光彩、也是笔会的不幸。笔会要警惕着审查者溜进会员的作品之中,使文学失去思想。理事会要有责任为此做些工作,比如对作品的评论和加强国际交流与翻译、尽量要求会员们上独立笔会网站和《自由写作》评头论足。更要关注的是:当谎言和权力捆在了一起,我们的社会责任便加重,文笔因激情而泛滥。特别是网络作家,只有提高自身的文学思想的能量,你的表达才更浸透人心。

 

我们都在努力建立着自我世界。但也要为会员们提供一个安全的精神家园,以便获得思想解放,创作出经久不衰的文学经典。这不仅是会员入会的原因,也是我们为什么要从一个被极权控制着的作家去冒着风险加入独立笔会的意义。人不能为了接受侮辱而活到死,表达思想是我们的尊严和梦想,而笔会当然是为了这一目标存在了十年。

 

十年过去了,现在我们向所有的创会会员和早期会员们表示谢意。道不同但殊路同归,只要笔会的宗旨没变,这儿就是你们“和而不同”的家园。我期待着二十周年的时刻大家一个都不少。

 

香港, 2011723

马建——旅英中国作家,独立中文笔会理事,其长篇小说《肉之土》英文版《Beijing Coma》获雅典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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