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各国极端势力与右翼政党纷纷崛起,强烈冲击传统主流政治,政府治理出现危机,反民主和人权的言行公开化与常态化。最具代表性的是美国总统竞选者川普的奇迹胜利;法国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英国独立党(UKIP)和德国另类选择党(AfD)等欧洲国家极端右翼党派也异军突起。全球性反体制运动方兴未艾,势如破竹,主要归功于网路时代的信息革命。没有网路迅速广泛传播,信息和意见无阻碍交流,右翼党派极端民粹思想及话语,就难以有效传播和影响民意,急速推升其政治地位就没有可能。

互联网是解构传统民主政治的最强力利器,正日益改变民主国家游戏规则,为其治理提出严峻挑战。互联网对促进反体制运动的形成与推高,起到什么作用?互联网是否成所有(威权与民主)政府形式的掘墓人?

作为一种传播工具,互联网具有如下特性:一、信息空前密集,大数据大流量,不分真假虚实,传播迅速广泛,没有控制,无明确规则,反“政治正确”。二、任何愚蠢、罪恶与丑行,都可在那里找到读者与同盟,各种话语与意识形态均能有市场。三、不同意见间没有谅解、宽容,仇恨、反智和极端思想都得以畅销,健康、相互尊重与理性的公开辩论不复存在(这正是民主社会得以产生效能的根本)。

互联网的功能,使人群与意见碎片化,传统社会共识消减,无政府状态与思潮氾滥,反体制、反精英、仇视与愤怒情绪得以迅速扩散,传统政治价值失去魅力,主流媒体无人问津和被唾弃等。互联网被西方学界誉为当代人的“第二环境”(second environment)和“新自然”(new nature)。网路交流的无序性与非智化,使得互联网这一“第二环境”被日益破坏和污染。

网民不受民主规则与价值引导的“新自然”,正改变当代人的人性、世界观和对人的图解。无政府主义、种族敌视甚或法西斯主义思潮,获得新的丰厚土壤。互联网不仅具有促进直接民主和增强社会对政府与权贵阶层的监督等正面功能,同时也有破坏民主制度与侵害人权的负面效应。网路革命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斩妖,也能够兴魔。

另外,网路的危险是,社交媒体所促成的偏执而直接的政治诉求,只强调多数参与,却忽略和歧视少数人群与不同于己方的意见,如排外、种族与性别歧视和侵犯异族尊严的言行。而且,网民对信息各取所需,偏见、谣言、假信息充斥网路,各种组织、政党和势力也趁机误导和操纵网路话语和意见方向。互联网的这种“混乱的多元主义”,使极端主义与右翼势力如鱼得水,成为反主流政治和反民主价值与原则(如健康的“政治正确”)情怀的理想温床。

民主如果只剩下选举,而失去其基本价值和原则,只表达大族群的意见和意志,无视小群体与弱势人群的利益与声音,民主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就可能推选出新的独裁者或极端政党,来破坏民主。有西方学者称,“民主是唯一可被自己废除的政府形式”。所以,民主一直处于危险之中,特别是在当今网路革命时代。

极端的反体制运动,是否凭藉互联网永续兴盛?回答是,对威权制度来说是可能的,但对民主体制则不大可能。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西方民主在政治上,倒退到美国的50、60年代前或欧洲国家二战前状态,民主遭受严重损坏;另一种是,反主流运动最后仍回到传统政治老路上,重拾过去的“政治正确”。

因为,极端党派在现代民主制衡机制下,难以长期获胜,即使上台也会受到反对派和社会监督与弹劾,他们选前的种种誓言,也会在执政期间成为空言或授人以柄(正如传统的温和党派所遭遇的那样)。这是代议制民主结构性问题(由体制自身导致的透明、公正与绩效的降低),难以仅通过选举另类党派来改变。

那种由温和到极端,或由左到右的周期性轮换与循环现象不会停止,将“永续”下去。在两个结局中,第一个可能性是短暂而即时的,而第二个可能性则将是长期而持久的。

(作者为大陆旅德国学者,曾任官媒编采)

文章来源:世界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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