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澳大利亚访问,在悉尼观看了唐人街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春节游行。共产党的宣传、统战部门,每年春节有一个名词叫做“送温暖”。只不过最近这些年,这三个口是心非的字,几乎变成色情行业的广告词了。2月6日的悉尼大游行,是今年共产党声势浩大的“全球送温暖”活动的一部分。北京组织了500多人的游行队伍,据称花费了一个多亿,几个集装箱的道具,用完之后就扔在悉尼了。一位当地朋友说,他有好几个朋友接待北京的游行队伍,都发了一笔小财。悉尼的唐人街万人空巷,骑着高头大马的澳洲警察开道,紧接着一张张来自紫禁城下、中南海边的笑脸,最小的只有7、8岁。这样浩大的街头游行,在国内已经很罕见了。我站在街头,看在眼里,有一种荒诞感。我以为来到了离共产党最远的天涯海角,没想到共产党的锣鼓敲得这么响,响得这么远。

以前有国内的朋友人表扬,说我的文章像是海外华人写的。我说,对,我要做一个精神上的海外华人。做一个好像没有被共产党统治的人。用这种精神上的自由,去表达我对现实中的那个统治者的藐视。但这两年我出去和海外社会接触后,才发现中国的国界并不是共产党的边界,海关关得住异议人士,关不住共产党。世界的铁幕并没有专门为中国落下,谬种已经到处流传。大部分海外华人内心对共产党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我在国内的那些朋友们。以澳大利亚为例,中文媒体除了法轮功以外,几乎全部沦陷在领使馆的势力范围下。领使馆以贷款扶持亲共的媒体,以中国银行、中国民航等大客户的广告为利诱,以回国的签证为威胁,一点一点的夺走了唐人街的言论自由。很多华人,即便是拿了澳大利亚护照的,他们的肉体被澳大利亚政府管理,他们的灵魂却仍然被中国共产党统治。他们到领事馆去办签证,比一个大陆人到公安局去办护照,还要毕恭毕敬,还要奴颜媚骨。

大部分海外华人处心积虑的和法轮功、和民运人士,和一切共产党不喜欢的人保持着距离。在悉尼的一次作家沙龙上,主持人特别叮嘱我们“只谈文学,莫谈政治”。当我讲话中说到当代作家面对专制的怯懦时,主人脸色大变,起身退去。在墨尔本的演讲会,几位作家告诉我们,一些当地朋友一听说演讲者或演讲的题目,就不敢来了。弃暗投明的前共产党外交官陈用林,曾公布了共产党在澳大利亚的渗透情况。我在澳大利亚这半个月的访问,真切的感受到了澳大利亚的共产党势力,甚至比成都的共产党还要嚣张。一个当地朋友在演讲会上和我们合影,他看到有其他人举起照相机,立刻神色大变,从我们身边溜开。

在悉尼、在墨尔本,以及以前我去欧洲,都有无数好心的朋友告诫说,“这里情况复杂,特务遍地,一定要警惕”。在几次演讲中,我特别介绍了国内的民间维权运动,讲到国内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克服内心的恐惧,敢讲真话,敢尝试像一个公民那样去活着。我不无悲哀的想,也许这是一个不美丽的误会,我们大陆人渴望做精神上的海外华人。而你们中的很多人生在民主国家,却在继续做一个精神上的大陆人。我迄今不愿在一个专制社会生养子女,而你们却不愿为自己的子女去捍卫自由。我为无数海外朋友对国内维权运动的声援和支持而感动。但是唐人街也需要维权运动,唐人街也需要自己的高智晟律师,你们有吗。让共产党滚出唐人街,你们敢吗?如果海外华人都争取不到自己的新闻自由和精神的自由,我们这些活在大陆的人,还有什么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们的维权运动出现了,我也会在国内绝食声援你们。

不过做精神上的大陆人的,又何止华人。今天,共产党正在用一种腐败的市场体制和专制的政治,威胁着全世界的自由民主价值。正在鼓励西方政府和他们的企业降低自己的文明标准去赚钱。共产党是全世界最容易从老百姓手中攫取财产的政府,他们崽卖爷田不心疼,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土财主,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收买全世界的商人和政治家,绑架每一个把根留在大陆的海外华人,甚至挟持了全世界大多数汉学家的学术立场。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一个专制国家像今天的中国政府这样,公开地、如此成功的腐蚀着全世界的文明价值。如果有比共产党更坏的,没有共产党有钱。如果有比共产党还有钱的,没有共产党这么坏。

共产党在澳洲的势力和影响,也远远超出了华人社会。在堪培拉,我们一行拜会了6位澳大利亚的议员,对澳大利亚出售铀矿给中国政府提出了批评。澳大利亚国会大厦的正中间,有一个流水平台,象征着民主政治的公平和透明。一位众议员在这里向我们引见了工党影子内阁的外长、能讲一口流利汉语的凯文。拉德先生。他是这样向我们介绍凯文的,“这是胡锦涛访问澳大利亚时,国会里唯一一个把腰杆挺直了的议员”。

面对财大气粗的共产党,做一个把腰杆挺直的西方人难,做一个把腰杆挺直的海外华人难,做一个把腰杆挺直的大陆人更难。谁是精神上的海外华人?中国人的民主追求,似乎已具有了某种全球化的意义。把全世界从共产党的精神绑架中搭救出来,只能从克服自己的恐惧开始。

文章来源:王怡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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