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荆陵被捕百日记

2011年秋,一位英姿勃发的中年人携妻来到我简陋的家中,这就是原广州著名维权律师唐荆陵和汪艳芳。唐荆陵先生个子不大身材不高,但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冲天豪情,尤其是他国字型方脸,总是显得那样坚毅沉稳,胸有成竹。他慷慨激昂的向我介绍了他的“非暴力、不合作”理论,在强烈的谴责残酷的专制统治的同时,作为一个理性的法律工作者,他坚决主张走非暴力的社会改造之路。

唐荆陵一九七一年生于湖北荆州江陵弥市镇。一九八九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应用化学系高分子材料专业,九三年毕业后,分配到汕头工作。他向来关心社会,希望为推动社会改革多做些事情,因此决意转行。一九九七年通过律师考试,由理工行业转任律师。 二○○五年七月,广州太石村村委会出现严重财务问题,被村民质疑贪污腐败,要求改选村长,却遭当局镇压,荆陵为村民担任辩护律师,亦受到打压,失去了律师执照,也因此失去稳定的收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从事民主事业的信念,相反使他更加职业化了。

这时我坐牢出来快一年了,发现社会和从前确似有所不同。从前20世纪里,社会总是鸦雀无声,现在,我们这个国家里到处都有给社会弊病开处方的江湖术士了,但他们大抵也只图嘴巴快活。与众不同的是,唐荆陵先生是一个身体力行的实践活动家,他的特点是不仅敢说敢做,而且说到做到。因此,我和唐荆陵一见如故,从此无论怎么天各一方,我们的心都是相通的——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从这时候开始,我的视野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奔走四方,到处发起或参与各种社会活动的消息,以及他发起的活动的社会反响。例如“三五八运动”(要求为农民工提供三千元月薪、每周五天、每日八小时工作制),“四二九”纪念林昭活动,纪念六四活动等等。与此同时,他在风尘仆仆之中路过武汉之时,也不时前来和我相会,介绍他的活动和打算。

平心而论,在实践层面上,我们之间一直没有交接,原因是我们已经各有一套成熟的实践活动思路,我主张的是首先致力人权团队建构以及合法化,他主张的是推动具体的社会活动。但是,我们都清楚,我们的大方向、大目标是完全一致的,因此,水流千遭归大海,在某个时间点我们的实践活动一定会汇合于中国民主化进程的某个地方(当然,不仅我和他,还有许志永等等,2013年春节在艾晓明教授家聚会的诸位朋友大抵如此)。

2013年12月31日,我在前往北京申请注册中国人权观察的途中被武汉当局暴力绑架回武汉,并且为了无理变有理,绑架回来后又将我行政拘留九天。就在我被行政拘留的日子里,唐荆陵先生专程赶来以律师身份拿着我妻子的委托书到青山区拘留所要求见我被当局无理拒绝。我从拘留所出来以后,唐荆陵先生立刻赶来和我相见,两人再次握手言欢开怀大笑。春节期间,初五的时候,我家已经被当局严密防守,不让人进来,前来我家的十几名访客都遭到了拦截,只有唐荆陵随机应变,说是到另一家去做客才侥幸进了我家,可是,出去以后还是被无法无天的国保抓到派出所做了几个小时笔录。

作为中国公民不合作运动的首倡者,十多年来,唐荆陵因参与维权案件及推动公民不合作运动而被吊销律师执照、被软禁、被旅游、被关押。他的妻子也因此被失业、骚扰、传唤和关押。这样,他2014年5月16日在广州家中被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名刑拘时,人们原以为这次当局不会走的太远,但是,没想到6月21日汪艳芳接到逮捕通知书,当局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式逮捕唐荆陵,把他关押在广州市第一看守所并且不准会见律师。转眼间100天过去,唐荆陵先生还被关押着,从趋势看,是难免被判几年刑了。

一个社会的黑暗,总需要有人去揭露,一个社会的垃圾,总需要有人去清理,一个社会的前进,总需要有人去推动。唐荆陵也好,许志永也好,赵常青也好,曹顺利也好,包括我本人,我们这种人生活在这个垃圾当道的黑暗社会,没有办法不让自己去做揭露黑暗、清理垃圾的事情。正因为揭露黑暗清理垃圾必须坐牢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以这种方法推动社会前进也就成为这种荒唐时代的一道道闪电——虽然还不足以驱除黑暗,却能够让人们看到光明的未来!

老子说:“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对于转型时期的民主志士来说,为了民主人权事业去坐大牢即使对本人来说也未必是坏事,看看曼德拉、哈维尔、金大中、瓦文萨,哪个民主国家的奠基人不是几进几出?以我观之,刘晓波、许志永、赵常青、丁家喜,当然还有唐荆陵,都是意志坚定、品德高尚、知识渊博的不世之才,他们的牢狱之灾,不过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预兆罢了。

慷慨豪迈、气冲斗牛的唐荆陵,在牢狱中可别忘苦练身体,未来的中国离不开你这个栋梁之才!

秦永敏2014/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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