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第一面

沙波神父(Franz Sabo)来自德国南部,在瑞士Roeschenz小村工作已有七年。他被归类为有“先进”思想的神职人员,赞成提高妇女在教会中的地位,并为同性恋者争取权益。

2002年春,有人在教区的反性侵咨询处举发沙波有过不正当的行为。举发者原是沙波的熟识,友谊却不知在何时因故破裂。他强调,沙波对他坦承,自己曾对未成年者有过性侵行为。教区据悉后立刻着手处理,并延请精神治疗专家协助。沙波虽否认指控,却也同意和精神医师合作。

沙波说明,二十多年前他刚升任神父时,曾有一成年人向他求教,两人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陷入一尴尬的情境。沙波自责甚深,特别是后来有人以此暧昧关系对他施加恐吓,让他学习了宝贵的一课。此事对沙波而言,早已是尘封的过往,精神医师希望挖掘更多内幕的态度,让他警觉到这是个可能的陷阱,而另外聘请了一位律师。

2003年夏,沙波在报纸上撰写有关天主与世界的文章,他不但训斥了布什、布莱尔等政要,更抨击教区主教柯贺(Kurt Koch)是个“没有良知的机关工作人员”,而“监视民众的教会”不但与天主无关,更早已遗失了它的羔羊。柯贺主教原本有意撤除沙波讲道的职权,却在和他面谈后,决定暂时延缓执行。秋天,精神医师虽提出了报告,却缺乏清楚的鉴定结果,不仅未提沙波是否曾侵犯未成年者,反而给人中古世纪宗教法庭复活的印象。到底医生从沙波处获得的片断讯息有哪些,不但成了臆测的资料,也再度引起社会上对守贞及性侵的讨论。

沙波是否犯了告密者所举发的过错,并无定论,医生虽有些怀疑,却对其牧灵工作不表示反对,而沙波则以公开痛斥教会的守贞戒律及违反生活常态的性道德,做为反抗手段。此外,他接受建议,让另一专家对他做诊察。结果是,第二位医生完全推翻第一位的评定,明确指出,沙波有着健康的精神状态,丝毫找不出性侵的线索与根据。

2004年秋,先前的举发者向检察官提出刑事指控,警方查检了沙波的住处及计算机存盘,却一无所获。在传讯了主要证人之后,事情立即变得开朗,原来证人的控告是道听途说而来,由于举证是“从模糊不清到无法辨认”,检察官便撤销了起诉。

2005年初,法庭正式宣告结束“沙波案”,教区也没提出反对他牧灵的理由,沙波更表明,他原本就无意对任何人造成任何伤害。至此,事情似乎已告一段落。然而,让Roeschenz堂区大感惊讶的是,三月中旬突然接到柯贺主教将暂时撤销沙波六个月讲道权的指示。媒体哗然,舆论则分裂为:维护沙波的民主言论与行动权利,以及捍卫梵蒂冈的训令,两大阵营。沙波服务的Roeschenz堂区委员会是否赞成他对柯贺主教的人身攻击,不可得知;清楚的是,区委会全力支持沙波的本堂工作并要求他继续主持弥撒。

事情的第二面

处理“沙波案”并非如同外界对此事的印象,是由主教一人全权决定,而是经教区整个领导阶层数次开会商讨后才做出定论。柯贺认为,只要是“大卫对抗哥利亚”的事件,媒体往往不明究理地立即支持大卫,而沙波案更是提供大众另一个攻击天主教的机会。此一说法并不夸大,瑞士某一媒体的总编辑甚至以“天真”来形容柯贺主教。

教区原本在内部处理此一事件,Roeschenz堂区不但主动将此案公诸于世,甚至责备教区不应收买举发者而让沙波落入圈套!柯贺主教沈默多时,2005年末才在媒体对他的访谈里拒斥Roeschenz堂区对教会的恶意中伤。柯贺撤除沙波半年讲道权的第一原因是,沙波没将自己的疑惑在教会内的不同机构中寻求解答而直接诉诸公众,是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柯贺说:“玛窦福音18章15至20节里提到(注),冲突发生时,两名当事人应先对谈,不成,才带入其它人;再不成,告知教会;又不成,最后才公开;沙波的作法恰好相反。”第二原因是,沙波的行为明白指出,教会委任的使命对他毫无意义。2003年他在报上发表的文章也呼吁,神父的工作不应由教会决定。主教将沙波的行径解读为“唆使教会分裂”!

Roeschenz堂区委员会认为,柯贺利用第三者对性侵的指责来抹黑沙波。主教则辩称,他原先并不认识沙波,对他做出不利的举动,根本就缺乏有力的攻击基础;此外,沙波案是由人事处请外人评断这位神父是否仍有资格从事牧灵工作,柯贺并非经手此事件的第一人。Roeschenz区委对于主教没立即通知检察官表示不谅解,柯贺则强调:“如果一位主教只因对某事质疑而将其牧灵人员交由警方处理,不但不负责任,更是缺乏人道。他必须先厘清事情的严重性,而第一个收到通知并得以说明自己立场者,必定是当事人。”

教会动辄得咎,若不对责难严肃以待,大众则认为教会有包庇之嫌,而正是责备教会的这群人也同样会对教会的澄清举动加以批判。事实上,告密者并非直接向主教举发,而是先找上了联邦政府处理有关性侵的专业人员。在决定第一步骤之前,教区人事处曾和该专家详查整个情况。告密者给教区带来极大的压力,曾撂下狠话:“如果你们不处理,这事会立刻成为公共话题!”教区为了保护沙波的声誉,人事处写了封信给告密者,说明教区将立即着手审查。

沙波希望每个神父都能自由选择生活方式,许多人赞成他的看法,却视而不见他是以何种手法炒作这个议题。他明知,改变神父工作内容不在主教权限之内,却又对主教进行人身攻击;这一作为,并不正直。他在报上与天主教会的大清算,以及把忠诚的牧灵人员贬抑为谄媚者的文字,引起其它神父的公愤,而希望主教能打破沉默,还原公道。事态扩大至此,社会大众希望双方能够和好,柯贺主教则以“和好与悔改彼此相属”做为响应。

事情的第三面

沙波在讲道所使用“懦夫、胆小鬼、伪君子、善嫉者、谄媚者”等意有所指的字眼,或以“尖酸、顽固、偏狭”形容处理事件的教区当事人,甚至“一干教宗和主教全是独裁、假道学、煽动民众者”等口没遮拦的说法,竟然仍旧得到Roeschenz一千多名教友支持的现象,值得详究。

2005年末,瑞士“同性恋者可否组织家庭”公投中,Roeschenz有67%的赞成票。村里的教友不见得在意外界讨论得如火如荼的守贞或同性恋等议题,只要在领洗、婚礼、殡葬及平日弥撒中有人主持,只要在孤寂苦闷时有人愿意倾听,只要有神父能够提供这些服务,村民们也就心满意足。而沙波在这些事情上的作为,得到村里一致的赞扬。

Roeschenz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神父已是个伟大的恩赐!整个教区严重缺乏牧灵人员,仍旧在职的也早已步入迟暮之年。在沙波之前,Roeschenz有个说不好德语的印度籍神父,少有教友能正确念出他的名字。另一个则是在做堂区服务时,明显地期待教友能多施点小惠。当Roeschenz的教友还是缺乏牧者的羊群时,有时邻村的神父会前来相助,却也只维持到他和一名女教友私奔为止。而另一名真正对男孩进行性侵的神父,后来在自己车里结束性命。

约翰尼斯堡近郊的修女发配保险套给妓女,避免她们感染爱滋;波哥大的神父告知妇女堕胎的处所,以免她们被庸医耽误;中美洲国家的游击队里,神父与修女是革命先锋;而瑞士,就在发生沙波事件的教区里,有些教堂谨慎而小心地对离婚及同性恋者做牧灵的照顾。凡此种种,只要不大声张扬,便或多或少得到容忍。有媒体指出,“沙波就不是个能轻声说话的人,而一个‘好’天主教徒是不能扯着嗓子嚷嚷的。”

沙波以十六世纪伟大改革者Teresa von Avila的经历做为自己的写照。Teresa在有生之年被视为异端、遭到唾弃,后来却成了教会的圣人。沙波是反判者、革命家,还是和绝大多数人一般,将会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现在似乎尚未有定论。

注:如果你的兄弟得罪了你,去,要在你和他独处的时候,规劝他;如果他听从了你,你便赚得了你的兄弟;但他如果不听,你就另带上一个或两个人,为叫任何事情,凭两个或三个见证人的口供,得以成立。若是他仍不听从他们,你要告诉教会;如果他连教会也不听从,你就将他看做外教人或税吏……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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