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赵总跟他膀大腰圆的媳妇和贾国志死缠烂打,不依不饶的。他俩的律师刷刷刷地写好状子,给贾国志诉了。贾国志突然死了儿子,又眼瞅着老太太成天吐绿水,快不行了;法院开庭的日子还一天天的临近;实在招架不住了,就给闫永刚挂了个电话;闫永刚说这事你甭管了。一天夜里,赵总家“咣咣”的有人砸门,开门进来仨人。俩黑铁塔似的彪形大汉,后头跟一西装革履的公司职员。公司职员是一小矬子,满脸的倒霉相。一“黑铁塔”跟赵总说:拿这小子给你家千金抵命,您要说一个不够,公司里这号人有的是。说完,俩人把小脸煞白的“小矬子”,拎到窗根儿底下,拧身走了。“小矬子”哭丧着脸,瞟了眼赵总两口子,眼神里带着哀求。推开窗户,一骗腿,跳了下去。三秒钟后,听见下头“扑通”一声闷响,“小矬子”跟一破麻包似的扔在了赵总家的楼下。赵总家住在五道口一四层老楼的三层。这两口子,酒店,公寓,别墅,轮着翻儿地住了一溜够,末了儿又搬回了这个老根据地;可能是咂么出了点遁世绝俗的滋味,回来躲个僻静。不成想,偏给你添这份堵!两口子扒窗户朝下一瞧,见“小矬子”的黑影趴在草棵子里,不动了。“小矬子”,早先是开车的,在闫永刚下头公司里混;那年闫永刚打海南赶回北京,火急火燎的处理完沈阳那档子事,临走奔首都机场就是他开车送的。这小子挺机贼,知道揣摩头儿的心思,这两年爬得挺快。蹚得深了,胆子也见长,忘了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胳膊肘朝外拐,跟外头的人合伙切了公司笔钱,据说数目还不小。他这不是搁刀刃上试脖子软硬!按说照规矩该拿潭柘寺给“对了”,结果赶巧碰上贾国志这档子事,正好差他去办,这叫戴罪立功。他们领导说了,要是赵总那两口子心软饶了你;你小子再命大摔不死,回头,还让你在公司混。赵总媳妇儿“嘭”地关上窗户:

“操!哪来的混子,来这套!”

后半夜,俩人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挠门。门一开,血糊拉茬的“小矬子”扑倒在脚下。他摔折了三根肋条骨,断了只胳膊,外带磕碎了下巴;有心说句求饶的话,却动不了嘴。他认命似的爬到窗根底下,扒着窗台,又翻了下去。三秒钟后,又听见“扑通”一声闷响,觉着时间长了一倍。赵总两口子面面相觑。再看地上,像拿个沾了血的烂拖把划拉过一样,血迹一直到门口。赵总出门儿朝楼梯张望,血又一直到楼梯拐角儿,哩哩啦啦的;写着“空调打眼”,“刻章办证”的墙上摁着几个血手印子;油黑的水泥扶手上也净是血。赵总媳妇儿又扒着窗户往下瞧,见“小矬子”的黑影儿,正打草棵子里奔路边爬,像个原地固甬的肉虫子。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打开大灯。“刷刷”两条光柱下,俩“黑铁塔”拎起“小矬子”往车后座上一扔。其中一个抬头冲她那盯了眼,意思是说:明儿咱接着玩儿,多喒您玩儿够喽算。俩人上了车,“嘭嘭”关了车门,走了。三天后,贾国志得了信儿,那头撤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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