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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仅28岁的杨改兰杀死孩子後自杀。翻摄自BBC中文网

生前无人闻问的杨改兰土胚房,死後如展览馆。中央丶地方的官员丶媒体记者穿梭其中,想要为杨改兰丶李克英一门6命找出合理说法,这是为活人;死去的人还会在乎吗?

8月26日黄昏,杨改兰用斧头劈死4子,2个孩子未气绝,她加灌农药,接着自己也吞药自杀。她未立即死去,被辗转送到200公里外的兰州急救,第3天才离世。杨改兰拖了漫长的3个日夜,难以想像其经受的精神与肉体的折磨,她如何回溯一生?

丈夫李克英办完一家丧事,本月4日也服毒自杀。他们死了,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记者土胚房发出的采访图文,杨改兰的奶奶杨兰芳起床烧水洗脸;父亲杨满堂拿乾草喂牛丶用斧劈材,过新的一天。

中国网民为这一家是盛世蝼蚁或人争辩不休,只要当局不合意的观点,写一篇删一篇。强化杨改兰有精神问题丶家内纠纷的风向文章广为流传。
杨改兰才28岁,时间若往前推移10馀年,她可能是沈从文笔下的「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

现实却远比小说残酷。现年73岁的杨兰芳亲历着名3年大饥荒而幸存下来。根据甘肃妇联主席李磊在回忆录写说,「宁夏全市1959年丶1960年2年共死亡41381人,占总人口8.7%。」当地发生人吃人,具体数字是「588人吃掉了337具尸体,其中红台公社就有170人,吃掉尸体125具,活人5名。」

杨改兰的悲剧是另一形式的「人吃人」,且不是孤立个案。山西作家曹乃谦在90年代写下的《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其中山村穷到儿子没钱娶妻,母亲让他发泄性欲。从农村逃往都市的劳动力,在工厂成为蝼蚁,在梁鸿的《出梁庄记》有细腻记录。这群和李克英一般的底层民工,当他们的愤怒爆发时就成了贾樟柯电影《天注定》噬人丶自戕的悲剧角色。

生者离活地狱未远,杨兰芳对死亡的恐惧可想而知,但那不是她一人的故事,而是中国农村集体叙事。杨改兰死前对奶奶说:「你不能理解」。

这句话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众人被这桩悲剧奇观震慑丶道德神经被勾起,人人自觉有罪,但当每个人都有罪感时,集体分摊也就稀释了。

「杨改兰」成了符号,人们为定义而喧嚣不止,康乐县官员精算其年收入到小数点两位。如果她不幸苟活下来,肯定还要判重刑坐牢,天可怜见,她死成了。但尘能归尘丶土能归土吗?

中国推动乡村文明,上有政策丶下有对策,山东鄄城为应付视察,在各村荒地老屋外围建起刷白长墙,长官经过写着「乡村文明」的墙面,安安心心过而不入。这种遮羞墙与G20峰会杭州净空用意是相似的。

当中国为盛世而骄,政经势力伸展世界角落,自家後院的田园诗却不忍卒读。李克英自死的9月4日就简称九四,这一家之死,中共政权还无法定调。习近平掐着台湾认了九二共识,何不先谈谈灭门惨案的九四共识为何。

来源:苹果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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