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我很怕警察怕公安局派出所保卫科之类的人员,不仅因为我不幸的经历与公检法有密切的关系,更因为这些地方的人形象太可怕,嗤牙裂嘴蛮横无理的。我想,这也是许多中国人对警察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我则更是“一朝遭蛇咬,三年怕草绳”,对这些机关,除非万不得已,走路都要绕着过。

到了澳洲,看看男警察都高大英俊威风凛凛,女警察雄姿英发也不失女人味,日常生活里,他们的态度礼貌友好,并无中国警察的职业病——眼睛里全是敌人,也就不怕他们了。

可最近,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我碰上两个很凶的警察。第一个凶警察可算情有可原,第二个凶警察就不能这样认为了。

第一次,是去年八月初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开老公伊恩的车从丹地侬去史宾威,途中,看见有车停在左线前方,我就换到了右线。刚开过,那车的灯突然大亮,才发现它原来是部警车。喔,它刚接到任务,马上要执行,我想。按照学过的交通规则,驾驶员首先应该弄清警车(或救护车)的去向,马上让路。警车已换到了右线,我赶紧转到左线,它也选择左线,我赶紧换右,它也换右,我赶紧又换,像扭秧歌一样,我在左右线上扭过来扭过去,起码五至六次,它跟着我也换了五六次。咦,这部警车究竟要干啥,我自己问自己。这才想通了,它在跟我,是要我停。

总不能乱停在大路上呀,我得找个停车之地。慢慢往前开,我一条街两条街地寻觅……终于拐进一个退役军人俱乐部的停车场,到处是车,周末客满。最后,我不得不停在一个宽一点的过道旁,那辆耐心咬在我后面的警车,也跟着停下来。

来不及熄火,一名警察已经气势汹汹狠敲我的窗户了。我赶紧摇下玻璃,惊讶地望着他,他吼叫着,为什么不关掉马达?驾驶证!

摇恍着我的驾驶证,他愤怒地说,你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驾驶员,应当把你的驾驶证剪成碎块扔进垃圾桶!我承认,我的驾车技术不好,过去和现在都不好将来也不会好,不过,还不至于达到他讲的世界级水平吧。已经莫明其妙的我,此时更加莫明其妙了。

我很紧张,但并不害怕,相信至少他不会打我,(打我,那就不知道我将怎样跟他耍泼了)。我小声解释一直在拼命让他的车,他说,谁要你让?我问,那我该怎么办。他大声说,怎么办?打信号灯,减速,停车!愤愤地走了。回来过一次,检查我的车是否交了年度注册费。

一头雾水的我坐在车里,像挨了打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过了一阵,来了另外一个警察,态度平和多了,我觉得他很面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拿着我的驾驶证他问,上面写有G字,你为何驾车不戴眼镜?我从来不戴眼镜,老光镜也不戴,我说。他返回车里耽搁了一阵,再来时把驾驶证还给我,加上一张罚款单,一百零七元。我又把刚才一直在让警车的故事复述了一遍,他说,我们接受你的解释。我问,那,罚款是因为我惹你们追我?不是。这之前我驾车犯了错误吗,我追问。没有,我们只是要你停车,随机抽查。最后,我弄清了罚款是因为我没按驾证要求戴眼镜。

他走开了,我拿着驾证追上去再问,我从来不戴眼镜,现在该怎么办?他答,星期一你去路政局,让他们把你驾证上的G去掉。

老公伊恩不在墨尔本。一回家我就打电话问,如果警车要你停,他们会怎样。“Lights up(所有灯一齐亮)。”你怎么知道?回答“Common sense (常识)。”怪不得那个警察如此生我气,他以为我让来让去是在拿安全开玩笑。可是,他不知道,对澳洲出生的人来说这件事应该算常识,但对国外出生的我们,它就不是常识而是知识了。

后来我问过两个开了好几年车的中国朋友,如果警车的灯突然亮起,这是为什么,回答是不知道。说明这种知识是要学而知之的,交通规则上理应说清楚。

看了我的驾驶证,老公伊恩说,他们罚你是对的,驾证上注明了你开车的条件。我这才忆起,考驾照检查眼睛时那人讲过我有散光要配眼镜,我没当它一回事,混过了十几年,今天给逮个正着。自知理亏,我乖乖地缴了罚款,还专门为开车配了一付眼镜。

后来记起,那两个警察过去常常在我们加油站加油,时不时还和伊恩聊天,偶而我也插几句嘴。大约是在电脑上查车牌查出了我老公的名字,他们想起了这对特纳[Turner]夫妻,没有捣蛋的记录,在他们的印象里,女的确实不戴眼镜。

怪不得那个大发雷霆的警察一直呆在车里没再露面。

第二次又碰上警察,不是两个而是八个。故事较长,我下次再讲。

作者文集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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