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梁复生潜入孚中一探虚实,雅叙阁二记者酒后吐真言

窗外雷声大作,这潮湿粘稠的空气不觉令人胸闷气短,雨一直就下个不停,梁复生由此压抑的喘不上气来,此时的梁复生独手搭在窗台边,愣愣地望着院子里的那颗老榆树,那棵古老榆树沧桑耸立的影子,任由风雨如何侵袭都巍然不动,和那棵大榆树形成鲜明对比的莫过於梁复生自己,梁复生从窗台转身回头,猛地发现橱柜上挂着一块琉璃镜,镜中的他早已被创痛折磨的形销骨立,见到此番情景,梁复生心中有感而发,心中念叨:“百年未几时,奄若风吹烛!
突然,门外猛地闯劲来一个身影,那身影急步朝复生走来,梁复生还没来得及看此人的长相,黄埔城却已经直挺挺地出现在他的跟前,黄埔城二话不说,递予一份从台北来的电文交由梁复生,梁复生接过电文心中默读了一遍,电文内容如下:
台北来电:各界对铁血救国会赴港一事咸怀疑惧,深恐用错梁复生,勿蹈“上海打虎”覆辙,建丰先生创业非易,何忍功败垂成,乞火速回台北要商鲜决以镇人心。内政部调查局叩条。
梁复生阅了全文内容一遍,询问道:建丰同志是否知晓此事?
黄蒲诚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中统已经插手此事,若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恐对建丰先生产生不利影响,现在台湾岛内看笑话的大有人在,事不宜迟,应该立马采取行动。
随即,黄蒲诚从公文袋中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计画方案,只见他把计画书摊开,铺在一张桌子上,随手引燃一盏煤油灯,一只手握住煤油灯的把座来回在图纸上转悠,另外一只手比划着他的图纸方案,一边又有条不紊地说道:复生,你看这画框的位置就是孚中公司的平面图,这里是宋子亮的书房,我从孚中公司的下人那里打听到,宋子亮昔日往来的密件和信函应该藏匿於此,我们不妨混进去探一个究竟,落实下虚实。
梁复生沉吟不觉,总觉得此计不可行,於是说道:你看我现在是一个残废之人,怎麽能够混进去?
黄蒲诚拍着胸脯说道:这点你放心,我已经打点好关系了,孚中公司的那些人只要给钱就办事,丝毫没有什麽组织纪律可言,你不是学过经济学吗,我已经跟主事的人说好了,将来让你去帐房做一个跟班出纳,帐房的位置和宋子亮的书房近在咫尺,将来必定能够发现更多端倪。
翌日,梁复生在黄蒲诚的引荐下,混进香港孚中公司帐房部门,梁复生先是被分配到仓库做统计,因其脸上有伤,加上单手残废,也就没有人留意他。
梁复生心中生疑,话说当时”仓库爆炸案一事“自己也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宋子亮是如何归西的,现如今孚中公司似乎不受此事件影响照常营业,不管香港的民报还是官报对於先前发生的仓库爆炸一事鲜有报导,梁复生摇头晃脑,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暗自忖道:这葫芦里到底再买什麽药?
正当梁复生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两位通讯社记者在领班的指引下,步入了宋子亮的书房,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这几位记者方才从书房内走将出来。
梁复生故装作在大门外等候,见记者从里面出来,心上一计,迎面碰瓷了上去,两下撞了个满怀,哪位身穿深色西装的记者骂道:你这人怎麽不长眼睛,没看见眼前有个大活人吗?如此鲁莽行事,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说是何道理?
梁复生猛然抬起头来,战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连忙赔个不是,那记者定睛一看,只见复生脸上的疤痕疙疙瘩瘩,那面貌一时怪吓人,於是便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谁啊,吓死宝宝了!
复生先是低头弯腰鞠了一躬,见记者朋友惊魂未定,客气地说道:望多海涵,既然今天是在下的不是,不如由我来赔罪,二位如果肯赏脸给在下一个方便,不妨今晚我们去雅叙阁喝一盅如何?
两位记者面面相觑,一时片刻应答不上来,心中却暗想今日之事是对方的不是,岂有推辞谢绝之理,但又不便明说,以免失了身份,二人只好支支吾吾,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梁复生见他们犹豫不决的样子;正中下怀,在梁复生殷勤的劝说下,二人终究同意赴约。
望雅叙阁来,复生拣了一个包厢坐下。服务生送上茶,便来问菜。复生先要了红烧大肠丶油爆肚;记者们又要了炒肉片丶炸八块丶海带排骨汤,要了一壶女儿红,又点了醉虾丶拌腰片两个碟子。仨人先碰杯对酌起来,几倍热酒下肚,梁父生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只见他前襟摊开,一个劲的猛喝起来,先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梁复生喝的一塌糊涂,见时机差不多了,於是借着醉意问道:二位,我和你们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弟兄,不瞒您说我对孚中公司那叫一个不满,这资本家就是小气,工资给的低不说,关键还是工作时间长,不知道这次二位来孚中公司担任何职,方便的话也给提拔提拔,你看我这一废人,如果守着这点薪水是万万难以维持生计的。
那记者见梁复生醉了,也就没有启戒心,其中一位穿深条纹西装的朋友说道:我们哪有什麽本事来提拔你,这次来贵公司也是为了报导孚中公司码头仓库起火一事。
梁复生继续探道:这事已经过了一月有馀,为何现在才迟迟报导?
那记者说道:不瞒您说,早在一月以前我们就已经来过孚中公司,当时我们希望孚中公司的老板宋子亮澄清此事,却未能见到他的庐山正面目,後来还是他下面的协理简单回答了我们几个问题,并且给了我们不少的好处费,要求我们推迟一段时间发布这则新闻消息。这次又来孚中公司,是因为受到港英政府的压力,让我们尽快报导此事。
梁复生张着大嘴,那神情态度别提有多呆嗑了,忽然又回过神来,仿佛如梦初醒,拖着一声长音:喔!
梁复生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追问道:港英政府的真相调查结果为何迟迟没有在媒体上出炉?
其中一位记者答道:英国人主要还是看美国人的态度,更何况孚中公司的生意有一半和英美有来往,他们自然不敢轻易报导此事,毕竟这是一桩负面消息,对孚中公司的生意有影响,若孚中因此事垮台了,英国人的税收又该问谁收?
另一记者答道:关键是还有一点,这件爆炸案并非是简单的仓库失火引起的,英国人至今都没有调查出一个所以然,说明此案牵连面必然很广。
梁复生:那你们回去该怎麽报导。
一记者答:就按照今天我们见到的孚中公司”协理“要求,我们根据他的口径,写一篇简短的新闻报导,就说是仓库码头货物发生自燃现象,只损失零星部分,而且他们的协理还嘱咐我们,报导的内容篇幅要小,不宜放在醒目的板块,让我们一笔带过就行。
眼看着酒阑人散,这一顿饭着实没有白白请,梁复生送走了二位,蹙着眉头又独自离开了雅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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