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获奖之初,顾彬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就声称:“莫言有本事写出畅销小说。在中国有许多更好的作家,他们不那么著名,是因为他们没有被翻译成英文,也没有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这样一位杰出的美国翻译家。”去年末,他在岭南大学演讲时说,如果没有葛浩文,莫言也不可能获得诺贝尔奖。葛浩文了解中国作家,帮助他们写出了他们想写而没写的话来。葛浩文创造了国外的“莫言”,创造了中国当代世界文学。

葛浩文重塑莫言的说法,也非顾彬一家之言,国内一些从事比较文学研究和翻译研究的学者也给出了自己的论证。笔者在此不想争辩说,葛浩文的译本是绝对忠实的这种假话。那是不是由此就可以认定葛浩文的译本只为莫言带来了赞誉呢?不然。2004年12月8日,乔纳森·亚德利(Jonathan Yardley)在《华盛顿邮报》书评版头条撰文,称,尽管葛浩文盛名在外,但他在翻译此书时,或许在信达雅之间搞了些平衡,其结果便是莫言的小说虽然易读,但行文平庸,结构松散。2005年2月20日《星期日泰晤士报》也刊文指出,尽管葛浩文译笔出众,但读者还是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迷失在翻译中了”。美国著名作家厄普代克2005年5月9日于《纽约客》杂志发表长篇书评《苦竹》(Bitter Bamboo),其中论及葛氏所译苏童的《我的帝王生涯》和莫言的《丰乳肥臀》两部中国小说,“读者尤其要怀疑翻译中的迷失”。可见,莫言并没有因为葛浩文的译本,美誉度爆棚。

既然英美的书评人可以看出葛浩文译文的忠实度有问题,为何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委员会就看不出呢?不要忘了,他们可是终年都浸泡在文学中的饱读之士,不是诗人、作家就是语言学者,会比英美的书评人差吗?更何况,18位评委还有一位中文功底深厚的马悦然。

有读者也许会认死理,诺奖评委的眼光就是有问题。那好,即便如此,又何以认定评委们读的就是葛浩文的英文本呢?为什么不能是瑞典文、法文、德文呢?要知道,瑞典学院的院士每人至少懂英法德三门外语。为什么他们独独看的是英译本?有证据吗?他们读的不是英译本,我倒是有证据的。诺贝尔奖文学委员会前主席埃斯普马克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我记得(莫言)只有三部作品被翻译成瑞典语,大约六部作品有英文版。而法语有十六部,所以我基本上读的都是法语版。”马悦然最近在接受《南都周刊》 采访时也再度澄清:“关于这个谣言可以停止了。关于莫言,我们评委除中文外,还可以阅读几乎所有欧洲大语种的译本。比如法语,在他获奖之前,莫言的法译本有18种,获奖之后,立即增加到了20种。这里边肯定有忠实、全面、精当的译本。短篇小说《长安大道的骑驴美人》本来也在我的翻译计划中,但因为已经有精当的法译本了,所以我就没翻。法语在国际上影响很大。莫言的长篇小说是中国伟大的说书人的传统,他获奖实至名归,我们对他的阅读是很充分的。还有一点有意思的,莫言曾获得法国的骑士勋章。事实上中国的好作家有很多都获得过法国骑士勋章,比如余华、李锐、贾平凹、王安忆等。”

之所以那么多读者和学者关注葛浩文英译本对莫言文本的改动,并推导出莫言是靠英文本获得了诺奖的青睐,无非是因为英语是一种国际通用语言,但对于诺奖评委来说,通用语言不仅仅是英语,法语、德语、瑞典语都是,而且更看重法语。

即便如此,可能还会有较真的读者提出一系列质疑:

“为何是法语?”

首先,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机构———瑞典学院,就是因为当时的国王古斯塔夫三世深受法国文化影响而参照法兰西学院设立的,学院的18位院士也历来倾慕法国文化。

其次,各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法国人最多,有13位。

再者,莫言的法文译本最多,这一点也是最关键的。诺贝尔文学奖是对作家综合成就的奖励,不是奖给某本书。英文的6本不足以让评委们认识莫言创作的全貌。为此,诺奖评委会还委托马悦然翻译了几个译本中短缺或者不够精当的短篇小说和散文,“评奖时,我主要从事他的短篇小说的翻译和审定”。为此,马悦然还被瑞典个别媒体污蔑有利益关系,实际上这几篇小说的翻译费是由瑞典学院付的,出版社不支付马悦然报酬。

“法文本就没有美化莫言吗?”

莫言的法文译者主要是尚德兰、杜特莱夫妇,两者都是严谨的译者,并且对葛浩文的翻译观并不欣赏。“新浪读书”在采访尚德兰时提到,“莫言的英文译者葛浩文在翻译时考虑读者阅读习惯,不惜说服作家改动行文甚至故事结尾。尚德兰对此则眉头微微一皱,‘美国人的翻译态度跟我们不太一样’”。因为读者所谓的“兴趣”而“改善”原文,在她看来不可思议。“不背叛原文又要琢磨最好的法文,很难,也要花很多时间。很多局外人会觉得不划算。实在是很不划算,但这也是译者的责任。”杜特莱夫妇作为高行健《灵山》的法文译者,也很严谨,为了翻译《丰乳肥臀》,用了将近两年时间。

“瑞典语就没提升文本的语言水准吗?”

瑞典语译者陈安娜也以严谨著称,以《生死疲劳》为例,断断续续译了6年,莫言获奖后,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彼得·恩格隆表示:“莫言的作品在被翻译成瑞典文时,确保了原汁原味,我们很幸运找到一个说中文的专家,他也向我们保证我们得到的翻译版本非常好。”可见,诺奖评审是非常重视译本的忠实度的,在马悦然之外还要另寻中文专家以确保译本的可靠性。即便如此,瑞典语译本也只有3本长篇而已,过分强调瑞典语译本的作用,也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还有德语呢?”

德语译本对于莫言来说,重要性没那么大,诺奖评委也没提及德语译本。尽管顾彬先生一再强调中国当代作家包括莫言作品在德国多么畅销,赚了多少钱。然而,我们看到莫言在赴斯德哥尔摩领奖时,亲友团里并没有德语译者的身影,反倒是有挪威译者、意大利译者。德语本对于莫言获奖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极力要贬低和否定莫言的人,在葛浩文译本上大做文章,显然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自己逻辑链条上这关键一环。

来源: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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