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轩原站起来,拉着利贞的手,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再说江县长和周将军到了几个城门,发现子虚城的百姓正和守城士兵一起打开城门,迎接天行山的军队入城呢。周将军保护着江县长,找到了一个还没有被攻陷的城门,两人赶快命令打开城门,冲了出去。守城的士兵正目瞪口呆呢,子虚城的一些百姓和已经进入城里的天行山的士兵就来到了城门口,接管了这个城门。

此时城里的百姓都已经走出家门,来到了大街上,大家神情亢奋,情绪激动,不停地互相打探着消息,很多人聚集在了县衙门口。只见县衙门口只有两个衙役在守着,他们似乎也不知所措,他们的神情显示他们只是在按着平时的习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不停地有人在进出,有县衙原来的小官吏,也有天行山的将士们,还有一些子虚县城里比较活跃的人物。人们都围在大门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为将来的命运既担忧又兴奋。
“现在到底是谁管事?”一个五六十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大声问守在门口的一个衙役。
被问的衙役发窘地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无有广播台的那两个年轻人也出现了,他们站在人群的后面,进行了广播。
“子虚县城的父老乡亲们,子虚县城的父老乡亲们!这里是无有广播台!现在为您播报,现在为您播报。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大军围城,我们英勇慈爱的县长大人将如何决断呢?请父老乡亲们放心,他老人家肯定会派出我们勇敢不怕牺牲的士兵们赶走土匪流寇,保卫我们美丽的家园,保卫我们的子虚县城——”那个留着小胡子瘦削的年轻人手拿喇叭,神气活现地对着我们说着。
“别说了!别说了!”从我们的这个方向传出一个画外音,其实就是另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快看!快看!”
手拿喇叭的年轻人被打断了,转过身朝人群的前面看去。
只见从县衙里面出来的不是江县长本人,而是一行人——包括子虚城的一些百姓,原来官府的一些官吏王主簿等人,还有一些天行山的将士,簇拥着轩原和利贞走了出来。利贞虽然还穿着男装,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去了,帽子也去了,露出了乌黑的长发。子虚城的百姓认出了他们,又欢呼又鼓掌起来,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
拿着木匣子的年轻人催促道:“赶快说几句!赶快呀!”
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哭丧着脸说道:“说?说啥呀?”
“说啥都行!越精彩越好!”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啥呀!我已经习惯夸江县长了,不知道咋夸轩原和利贞呀——”
“快说呀!快说呀!你倒是说话呀!”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正在发愣间,忽然从镜头后面扔出来一个铁疙瘩,落在了他的头上,一个声音骂道:“他妈的,你倒是说话呀!”
只听沉闷的一声响,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没来得及惨叫,就倒在了地上。

人群从四面八方围到县衙门口,有的直接从主持人身上踩了过去,大家都热切地望着轩原,希望他能说上几句。
轩原看了看围在他四周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乡亲们,我轩原之前说过的话全都算数!子虚县城是我们大家的,你们才是子虚县城永远的主人!子虚县城怎样管理?你们说了算!明天开始,凡是愿意提出管理意见的,可以直接来县衙共同商谈。现在我宣布:废除江县长之前收取的一切苛捐杂税,废除治安十条!你们自由了!”
四周的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少老人和女人擦起了眼泪。
等人群安静些,轩原又继续说道:“子虚县城只是天行山推翻暴政,给人民争取自由的第一步。我希望在我们大家共同的努力下,天行山的功业可以越做越大。”
“好!”一些人大声叫道。
“乡亲们,在你们回家之前,我再请求你们做另外一件事:把大街小巷,家里屋外的这个戴墨镜的头像给擦掉或者烧掉。你们自己得清楚一点:我们人民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不是贼!我们不需要监控,不需要管制!”
“好!”人群喊道。
一些年轻人已经离开人群,迫不及待地去抹掉墙上的头像了,人群也逐渐散了。

再说周将军把江县长救回他自己的军营之后,曹同知见没有带轩原回来,非常不高兴,事已如此,别无他法,只好带着江县长回去见刘知州大人。刘知州发现丢了子虚县城,不敢隐瞒,立即上书了朝廷——当然把责任都推卸给了江县长,顺带把自己夸了一把,自己为皇帝的事尽心尽力,可恼下属太肆意妄为,不听他的命令,造成了这个严重的后果。皇帝果然大怒,命令处斩了江县长,以惩罚他失地之责。可怜江县长,最终还是做了刀下之鬼。皇帝本也想处分刘知州,罚他失职之责,可刘知州是个精明人,早已经用贪污来的钱打通了京城里的重要人物,皇帝眼前的红人——内阁大学士张灵均张大人。在张大人的力保之下,皇帝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会了,却又命令广威将军黄元济速带兵马去收复子虚县城。
黄元济出身于武将世家,他的父亲黄有悔官至昭武将军。从小耳濡目染的黄元济深知升官之道不在于战绩的大小,而在于家族实力和善于钻营投机,结交皇帝跟前有权柄的人。此次出发前他的父亲面授机宜与他:皇帝也不一定是想让他真的收复子虚县城——朝廷如今日渐慵懒,斗志减弱——只是面子上过不去,如果他能收复更好,不能的话有一次小小的胜利也就好向上面交差,其它的在随从人员的帮助下可以推给客观原因,而且这还是一次升迁的好机会。黄元济心里有了底,就带着五千人马奔赴子虚县城而去。

且说这天轩原在茶馆里喝茶,有的人走过来亲热地跟他打招呼,顺便攀谈,轩原也来者不拒地跟他们交谈。一个农民打扮的五十岁左右、脸色黝黑干燥的人也试探着走到他的身边。
“这位就是轩大元帅?”
旁边的一个正在喝茶的生意人模样的人笑着说道:“正是元帅本人。你有啥要说的就说吧,不用害怕。”
“我听说大元帅下令有啥想法都能在他跟前直接提出来,不知道真假,我带着乡亲们的想法就来了,准备参加明天的例会,像我这样的乡下人也能进到县衙大堂开会吗?”农民老哥迟疑着问。
“谁都可以进去。再说现在不叫县衙大堂了,叫做子虚县联合会议厅,县衙现在叫子虚县联合政府。说说吧,老哥,你都带了乡亲们的啥想法来了?”轩原笑着说道。
“好吧,那我就说道说道。乡亲们要求几点:第一,土地虽然都分给各家各户了,乡亲们担心这到底是租用的还是长久的?需要给谁交租?第二,听说县城里都有了学堂,村子里还是私塾,能不能在村子里也建一个学堂,请几位教师?这个钱谁出?第三,有一些人家不想种地,能否把土地租给别人?第四,村子里有一些孤儿和孤寡老人,政府能否帮着解决?不是说我们现在是主人了吗?到底咋个主人?”老农心情激动,一口气说完了话。
轩原说道:“哈哈,你的问题太好了,明天到会议上好好讨论讨论,我先简单问答你一下,土地是你们永久的财产,政府不会再收回来,怎么处置,或卖或租?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不用再向政府交租,政府遇到灾害年还会补助你们。所谓的主人,就是你们自己管理自己的村子,修路、建学,还是其他事情,你们自己成立一个管理部门,自己商量,自己决定费用怎么分摊,也可以向政府申请资金,这个到时候有专人负责,明天会议上再详细讨论。”
老农睁大了眼睛,吃惊地说:“这是真的吗?我的妈呀,自从中国开天辟地以来还没有过这种事儿吧?真的是变天了!太谢谢你了,轩大元帅,你真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呀!”
周围人都哈哈笑了,一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说道:“现在已经没有老爷了,元帅说了,我们都是平等的——”
正在说笑间,忽然扬波进来了,径直走到轩原身边,小声说道:“事情有变,赶快回去。”

轩原告辞了众人,连忙回到了原来的县衙——现在已经改为子虚县联合政府所在地,后面的几个小院落成了轩原和广志等人的住所。轩原和扬波来到一个小会议厅,这是他们几个平时聚会议事的地方,只见广志和利贞、承宇等人已经在里面坐着等他了。
“发生啥事儿了?”轩原问道,一边在桌子旁坐下。
广志告诉他,朝廷派了广威将军黄元济带领三千人马朝子虚县城而来,明天可能就会到达城外面,他们是在城里面等待还是到城外拦截去?
“据情报说,黄元济是行伍出身,父亲是昭武将军黄有悔,此人从小习武,饱读兵书,这次不可轻敌啊。”广志说道。
承宇看了看大家,说道:“我看明天还是出城应敌去,不用等他上门了。”
轩原想了想,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哥几个迎击他去,不能让他们进到城里荼毒百姓。”
广志说道:“且慢,轩兄弟。你得留在城里,守好四个城门,不能让这里成了一座空城,我和承宇、翰飞兄弟对付他黄元济应该绰绰有余了。”
“可是三哥还在山上啊。”承宇说道。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山上把老弱妇孺接到城里来,也已经通知她们做准备了,要不就改天吧,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出城去,不用等翰飞兄弟了。”利贞说道。
“别呀,利贞,”广志说道,“你按原计划行动吧。这样,你现在就上山去,让翰飞兄弟马上回来,明天一起迎战。”
利贞看了看轩原,轩原点头同意了。

轩原跟着利贞回到了屋子里。他们住的是一排三间房子,中间是客厅,放着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东面是卧室,西面那间改成了书房,还放着一把轩原心爱的古琴,偶尔他会坐下来弹一两首曲子,不过这种机会很少,他的事儿太多了,难得有清闲时间。
轩原坐在卧室里的一张八仙桌旁,看着利贞收拾。她正在换一身出门穿的衣服。
等收拾好,她看着轩原说道:“我还是不放心,明天我不在,你一个人能行吗?”
轩原正色说道:“没有你我真不行。”又小声说道,“晚上早点回来,我洗好在床上等你。”
利贞走近他,在他身上捶了一拳,说道:“人家在说正经事儿。”
轩原攥着她的手,笑着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你有啥不放心的?”
等到利贞回到山上,翰飞就连夜进了城。第二天一早,广志、翰飞、承宇三人带着三千人马就沿着黄元济军队来的方向迎上去了。走了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果然看见了黄元济的队伍,两支军队二话没说,就战在了一起。谁想黄元济此时并不在此地,他让大部队走大道,他本人亲自带着一千精兵还有几门重炮悄悄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向子虚县城包抄而去。连轩原也没有想到,此时子虚县城除了守城门的几百个士兵,并没有其他军队了。

(未完待续)

来源:作者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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