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阳光4第四章 喊一声鲜花无数

第013节(总第045节)

冷峻的目光刺穿所有泡沫,人间的精彩改头换面肆意横行。倔犟的牛落单,欢迎老虎狮子眷顾。少女疯饮梦幻,总有人跟你纠缠不清生死与共。

自从任老板撤离工地,黄大贤手下的民工就成了绝对主力。因为黄老板看不懂图纸,工作中的具体安排就全部交给阿全。虽然黄老板的队伍很快增加到40多号人,比当初任老板的队伍还多出十几个人手;可由于只有阿全一个人懂技术,导致多个工作面不时地停工或返工。另外阿全性格随和,一旦干起活来便身先士卒,很少顾及指挥其他人。不少民工不自觉,耍滑偷懒的事时有发生,种种原因导致效率不高。为此黄老板没少挨侯五常的骂,魏义廉也经常数落黄老板“老土”、“外行”。幸好有沈鸣洲和管韬天天守在工地指导,免费给黄老板干着技术领班的活,黄老板总算担负起了主体工程施工的重任。谭老板手下的十几个人作为另一支施工力量,全部陷在厂内沉煤池的开挖之中,脱不开身。
沈带着管韬管着好几个工作面,忙得难以脱身。邢勇开几次传话说,有个女孩子打电话到书记楼里找沈。沈猜出是水秀,却不知该如何跟她说话,加上整天忙得团团转,因此只得把这事搁在一边。
这样的施工管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几次向黄老板提出让阿全以指导为主,而不是跟一个普通民工一样埋头苦干。黄老板满口答应,而且也曾拿沈的原话来要求阿全,事情却一直没有改观。管韬建议沈说:“能不能管人是要看天性的,我觉得阿全更适合做一名技术师傅,让他去管那几十个民工有点赶鸭子上架。依我看,还不如让黄老板自己出面去管,那些人保证给管得服服帖帖!”
在沈的印象里,黄大贤天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挨侯五常的骂恐怕仅逊于谭老板;近来又被调度找茬,束手无策——让他来直接指挥民工,按说理所应当,可他行吗?不如让老生代劳……
管韬却十分有把握:“别看他天天挨骂,可真要梗起来没几个人不怕的。我注意到了,他这种人其实挺厉害的!老生只会跑腿,叫他管人也不行。沈工你就听我一回,保证黄老板一出来效率就要高得多!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偷懒——其实我还乐意多干点,趁年轻时候多学点实际的东西呢!”
这话倒不假。自从来到工地,管韬每天都是一大早就跑工地,遇事踏踏实实的;晚上还抽空到别的宿舍串门,不到一星期就跟工地上百号人都认识了。黄老板更是夸管韬做沈工的副手很合适很称职。管韬还曾总结出一套“管人经”,大意是该绷脸、该随意应该恰到好处之类,让沈听得耳目一新。
随后沈找到黄老板,按管韬的提议给黄提出要求。黄老板果然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的好的,我巴不得天天蹲在现场,免得侯经理老是骂我没事干;还怪我天天陪纪段长、赵总和许股长喝茶,腐蚀公司的骨干!”
此后黄老板果真天天在各工作面上巡视,督促手下的队伍干活,顺便还带着一大桶茶开水。别看黄老板平时象个受气包,可在民工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面虎;加上恩威并用,民工果然老老实实的。眼下正是酷暑天气,热气无处不在,施工作业面上更是热浪滚滚。别的老板比如王大内、罗富昌、谭狗头都躲在屋里,只有黄大贤大部分时间在工地奔忙,经常还得听调度的差遣,不明不白的为公司的事情跑腿。
侯五常恨不得天天都能浇注混泥土,可各单体工程的工序实在不那么简单。比如碎煤机室的第三层楼板,好几百平米,光是支模板,阿全带着十几个人起早摸黑,就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工程虽然如此紧张,可沈隐隐地觉得公司这边只有自己和管韬、骆时丁、沙守良几个人一心干活,其他职工似乎在旁观着。后来管韬告诉沈,公司的各级职工确实很有怨气,因为收入太低了;而且大伙都是按工资级别和奖金系数走,不跟产值挂钩,都觉得很没意思。
沈也有这感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工程这么紧张,添乱的事情却时有发生。前几天钢筋告急,侯五常连催了几次,基地那边今天早上才回复说,钢筋联系好了,却没有运输车辆和司机。侯五常不得不紧急派出李向红和李卫华,开着公司的加长东风车赶过去。没想到赵登禄趁机坐上车回基地去,理由是参加ISO9000族的培训。接着土方队的张二新、车间的陆社华,还有那个多处听差的金明也请假回家。侯虽然很不乐意,却惹不起这些人,只得勉强批假。近期吕厚德在工地呆得比较久,却被王朋康点评为“多余”。
加长东风车刚走,工地又卷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谭老板手下的两个民工打起来了,打架地点在厂内沉煤池。侯五常第一时间赶到,后来魏义廉、罗青松、沈鸣洲、管韬也来到现场。负责这项工程的叶贤美没来。打架的两个民工一个是本地村民,另一个是谭老板老家的人——也是硕果仅存的老家打工仔。两个民工都出了血,幸好无大碍。经过谭老板及多方见证,打架双方都有过错,但明显是本地民工态度强横挑衅在先。侯五常略加思考,逼迫谭老板处理老家的人,叫谭扣除老家民工当天的工钱,还严厉要求他的队伍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调度也跟着数落谭狗头,谭狗头自然连连应承。沈鸣洲觉得如此处理对谭老板老家的民工很不公平,却不敢表态。
这时管韬站出来询问民工的工钱,得知出工是每人每天四十元,没活干的时候日工资减半;之后管韬向侯五常提出,单方面处罚某一方不妥,并请求侯授权给他,让他主持处理这事,“保证公平”、“让两个当事人没意见”。侯一向说一不二,此时却难得地耐心开导管韬:“小管你的心是好的,只是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管韬却信心十足,直接把话挑明:“我知道侯经理为难,但这次要是退缩了,就能避免下次闹事吗?黄大贤队伍里还有十几个本地人呢,一旦闹出矛盾来,到时候有样看样,侯经理和黄老板打算怎么办呢?”
侯罕见地低头不语,想了好一阵子居然点头同意,吩咐谭狗头配合管韬处理好这场风波,接着叮嘱小管“把握好度”、“不要感情用事”,之后便离开现场,前往电厂找顾老板。管韬把两个肇事民工叫到一边去训话,两个调度留下来看热闹。沈鸣洲这才注意到沉煤池里的积水汪汪的一大片,几台泥浆泵正在抽水;池子的四壁挖得很陡,看起来不太安全。十几个民工仍在修理着四周的边坡。但这里没沈什么事,碎煤机室那边的施工才是眼下工作上的急所,于是独自赶那边去。
此时大概是上午十点多的样子,太阳悬得老高,热气又一次开始酝酿着躁动。沈爬上碎煤机室的三层楼板,眼前是宽阔平整的钢模板,模板上面稀稀落落地散放着加工好的钢筋。二十多个立柱的预留筋冲出楼板面,象一丛丛笔挺的苎麻杆。阿全领着二十多个民工绑扎第三层钢筋,吆喝声夹杂着钢筋在模板上的拖动声,给空旷的工作面平添生机。
加工好的梁板钢筋明显不够,但足够这些工人忙上一两天的。沈跟阿全打了个招呼,接着检查绑扎中的大梁钢筋,没发现问题。之后沈走到模板工作面的另一头,估算着这一层钢筋加工和绑扎的完成日期,以及随后的浇砼时间。李卫华的东风车预计明天下午回来,而侯五常不知为何特别急迫,恨不得立即将这一层梁板浇注好。
东侧的三号转运站里也有一些民工在立模板,黄老板和老生正在那边看着——昨天侯五常将老生退回给了黄大贤,黄老板将老生当小工头使用。二号转运站也有黄老板的几个民工,骆时丁带着车间的两个焊工正在安装预埋件。有个老头也在那边转悠,沈很快看清那是龚专家。碎煤机室的南面空地呈斜坡形,目前正作为木工厂和钢筋加工场地,平时总感觉场地不够大。西南侧的干煤棚后面是一道高坡,高坡后面的空地正是碎煤机室的西侧,设计上另有一座空压机房,目前尚未动工。听说电厂变更了设计,要在干煤棚后面及南面空地上加建卸煤槽和输煤道,如何开展施工将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脚底下的钢模板开始发烫,沈看看没什么事,便沿着边上的简易楼梯往下走,打算回技术股办公室完成一些内业。刚下到地面,只见谭老板迎面走来,笑嘻嘻地拦着沈说:“沈工,沉煤池挖好了,魏调度请你去验收。”
沈疑惑地说:“不对呀,应该请叶贤美去验收——侯经理不是交代过了吗?”
“她有别的事,所以魏调度让你去看看——我按要求挖好了,没有问题了,麻烦沈工去看看,一会儿就完事——魏调度正等着你呢!”
沈本不肯答应,但看到谭老板那双近乎乞求的眼神,不觉有点心软;再一想管韬也在那边,不知他把民工的事情处理得怎样了,于是顺便答应下来,喜得谭老板连声道谢。刚走出几步沈又觉得不妥,却又不好反悔,埋怨说:“你那边真是一滩浑水!”这回谭老板没说话,只是“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沈随着谭老板来到沉煤池,只见魏义廉正叉着腰站在基坑边上,旁边站着罗青松。管韬还留在这里。牛孝姬也来了,只是不见陈明东。基坑里的积水已经抽得差不多了,四面边坡陡得跟直立的墙壁一样。池子里刚才还有十几个工人,此时只剩下一半。刚才打架的那两个人仍在里头。
魏义廉似笑非笑地对沈说:“现在这里挖得行不行,能不能往下干,就看沈工的了!”
沈纠正说:“凭肉眼我也看不出来,开挖有没有到位,得听测量的……”
牛孝姬立即上前跟沈说明情况:“规格线是挖到了,只是没怎么放坡,依我看四面边墙混凝土不好打——里侧支模吧拆不了模板,不支模又要浪费不少混凝土——你看着办哦!”
沈观察着这个长约50米、宽约30米的大坑,估算着边墙混凝土的量,感到十分棘手。这时魏义廉走过来对沈说:“这个池子真是花了血本了,光是抽水就烧坏了三台泥浆泵,反铲几次进场,十几个人忙了那么多天——现在你看着办吧!工程不能拖,也不能让公司损失太重……”
话没说完,谭老板急忙插话:“我的损失已经很大了,十几个民工都是当地人,工钱很高……刚刚才打发走七个——沈工千万不要提太高的要求……”
魏厌烦地打断谭狗头的话:“就是因为要求太低才出的乱子!”转而对沈说:“侯经理下了死命令,要求这两天把底板和边墙混凝土打起来——你看上面压下面顶,事情这么乱,没法收拾了!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呀……”
“这事能怪我吗?”沈十分不满。
“反正是你们技术股的事!”
沈正要答话,管韬替沈回敬魏义廉:“魏师傅不能这么说!工程是大家的事,要靠大家齐心协力才行!比如这个沉煤池,光开挖就牵动了多少人?谭老板不用说了,开反铲的司机,管抽水的工人,还有你们调度,不都在为这件事情忙吗?徐经理在外地还经常过问呢!要是说全面一点,食堂的刁师傅,书记楼里的安阿姨,也都在间接地为这项工程出力,对不对?”
魏两手叉腰,挺着大肚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管韬点点头说:“说得有道理,到底是喝过几年墨水的人!工程虽然是大家的事,可也得有个职责分工啊,没这个就该乱套了!就说这个池子吧,反反复复,难道是司机、抽水工的责任吗?总不能说是我们调度搞错了吧?侯经理常常说你们技术股是龙头老大,总得拿出老大的东西给我们看看吧?”
沈听了感到无言以对,管韬却回答得毫不含糊:“这里谁是老大?侯经理才是老大!技术股只是一个正股级,跟你们调度一样。侯经理说那句话,是要尊重技术股的意思。我来工地虽然不到一个月,就看出技术股光是担责任没功劳,干活多拿钱少还挨骂!真要是象魏师傅说的,这项工程就算是技术股的失误,那你看卸煤槽、转运站、干煤棚、碎煤机室,那么多工程是不是都应该算作技术股的功劳呢?”
魏一时接不上话,停了一会才改口说:“这件事准确一点说不是你们技术干部的错,而是测量出了问题!”
谁知这句话惹恼了牛孝姬。别看小牛只是一个刚转正的浅资历子弟职工,性子发起来并不把公司里的大佬放在眼里。魏的话刚说完,小牛便盯着魏逼问:“我们测量出了什么问题?是放错了线还是打错了桩?你懂不懂……”
魏听得大为恼火,脸色立即堆起了乌云,正要发作,管韬早把小牛拉到了一边。罗青松一直闷声不响,阴沉着脸不知是何用意。管拉开了小牛,回头对魏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真要打板子,那也应该由侯经理找陈队长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尽快把沉煤池抢出来,对不对?”
“对对对!”魏立即附和:“所以要请沈工作决定!”
沈一直在琢磨处理方法,见魏问起便照实提出自己的看法:“可以用木板贴着池子的四壁作为支护,打完混凝土后不用拆模,浪费的只是一些木料,代价不大——我说的只是建议,不是决定……”
“那要请谁来作决定?”魏义廉的话又多起来:“你不作主,那就只好请叶贤美来定,再不就得请示侯经理——总不能让我这个老工人来干预技术吧?”
“那我管不了。你看着办吧……”
沈没说完,一直黑着脸的罗青松突然跨前两步,眼露凶光,指着沈大骂:“你个傻JIBA知道管什么?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傻JIBA你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罗嫌骂不过瘾,攥起拳头还想动手。沈气得嘴唇直哆嗦,也准备跟他大干一场。不等两人靠近,管韬从后面赶来,一把抱住罗的腰往后拖。罗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厉声吼:“把这个傻JIBA推到坑里去,埋在里头,省点混凝土……还算是起点作用……”
罗虽然当过兵,自称有“半个特种兵”的身手;可管韬是货真价实的大学足球队主力队员,身架之高大结实,令罗相形见绌。管韬把罗拖到二十步之外才放开手,然后凑到罗的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话。没想到罗听了这话顿时失声,浑身的劲头一下子成了风中的云烟,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边沈鸣洲被小牛拉开劝住,一场激烈的冲突总算平安化解。

这些天邢勇开倍感郁闷。自从住到零午山上,虽然能多有几个说话的人,却谈不上结交了朋友。肖亮、金明、小崔、何小林、牛孝姬这些同龄人都曾来过邢的宿舍吹牛,胡吹一通后邢更觉得无聊。有时候感觉跟王朋康说笑更有意思,那位“修理王”虽说已是四十的人了,邢却没觉得有代沟。
转了一大圈,邢发现还是沈鸣洲最贴心。可是那位中规中矩的好友整天忙得难见踪影,连外地美娇娘的电话都不去接,真是中邪了!给徐柄政、侯五常那样的人玩老命干什么?阿沈真是的……别人可能不知实情,许多事情瞒不过我“阿勇”。叶贤美平时总是被几个包工头前呼后拥,就是被赵登禄夺权后也没落寞几天,很快又威风起来。近期那个婆娘更是过分,隔三差五地拿出一堆发票来报销——餐票、文具、家具、电器之类的,每次都在一千以上,万儿八千的也不少见。再看那个吕厚德,购买配件好大手笔,从几万到几十万都有,整个过程基本由他一个人操办,就算他是圣人恐怕都难保不做手脚!想起自己每个月满打满算只有八百多元的收入,把时间精力全部耗在这样的烂公司太不值!
可是身在工地,能怎么样呢?邢曾设法讹诈过几个包工头,费了好大劲也只弄来千把块钱加几顿饭,长远看没意思。股票、彩票也曾花大力气研究过,可惜本钱小概率低,也不能指望。往上爬吧,却又没有背景,也不愿意象罗青松那样做狗。这些乌七八糟却又无法回避的烦恼曾在脑子里梳理了上百遍,每一次都没能让自己解脱。
生气之下,邢用近似无理的手段占有或糟蹋公司的资源——比如书记楼的那间房子,虽然搬上了零午山,邢却仍然蛮横地占着。叶贤美几次含沙射影地提到这点,侯五常都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昨天下午书记楼突然接到基地韩芳云的电话,说是公司临时安排一次安全和质量专项检查,对福永、潘渡、丰口、广坳四个工地和基地仓库进行巡查;巡查小组由柳东牵头,成员包括安全、技术、预算、工会、财务方面的人,并点名要福永工地的管韬参加。邢很想借这次机会四处走走,于是主动自荐,却遭到否决。此事虽说不上意外,毕竟让邢感到不爽,于是今天一早邢到书记楼的财务室露个脸就走了,先到风情街买下一个2000瓦的电炉丝,拿回到零午山上的宿舍。之后邢兴致勃勃地忙碌起来:将电炉丝截取八分之一,变成16000瓦;另拿出一个大红塑料桶,到门外的洗衣台就着水龙头接满水;然后将截短的电炉丝放进水里,通上电,屋里的灯泡显著地暗了一下。桶里的水不多一会就沸腾起来,邢悠哉游哉地切断电源,把热水倒入门前的排水沟里,又装满一桶凉水来烧热。如此三番五次地折腾。对此邢还不过瘾,想了想又有了主意,立即翻出一件破旧雨衣,放到洗衣台上,把水龙头打开到最大,用自来水冲洗雨衣。旁边的大塑料桶里继续烧着热水。只见哗啦啦的大水冲到雨衣上迅即跃入排水沟,把不算很浅的水沟灌得水流汹涌。看着既浪费电又浪费水的杰作,邢真正体验到了古书上说的“龙颜大悦”。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邢测算浪费的水电金额,应该超过自己一天的收入。
此举引得路过的职工和民工偷笑不止。午饭时见到电工班长唐小华,唐班长告诉邢说,幸好工棚供电线路用的基本是35和16平方毫米的铜线,否则很可能弄出火灾来。唐还说,当初铺设电线时因为赶工求快,等不及买小一些的电线,让管事的朱奉经心疼了好些天;没想到这回物尽其用,关键时候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邢听得颇为后怕,饭后寻思应该收敛一些为好……不如中午就去书记楼,在楼里的宿舍午觉睡过头也不至于被人看到。想到这里邢便丢下饭盆,顶着烈日往零午山下走。下山的简易公路上站着三个人,都戴着安全帽。邢一眼就看出,中间戴红色安全帽的那位是新来的大学生管韬。另外两个是民工,都是手持锄头铁铲,正低着头听管韬说话。邢跟大学生有天然的亲和性,见此便不假思索地走过去看个究竟。管韬对邢大哥并不回避,对邢点头示意后继续盯着两个民工训话:
“动不动就骂街,带出爹妈,还当是有本事?真有本事就去惹惹那些仗势欺人的官宦警匪,为平头百姓讨点公道,人家才服你!开口就是粗话,几句话就要威胁人,这是素质低的表现——不信问问你父母去,你这副德行该不该掌嘴?”见他们两个嘿嘿地笑,管韬继续正着脸训斥:“你们违反管理规定,无故动手打架,自己受伤不说,还影响了整个工地的安全和形象,该不该处罚——不许闹情绪,认真反思……这次罚你们挖水沟,我陪你们中午晒太阳;你们要是不好好干,不光一天的工钱拿不到,我今天的苦也要白受——去吧!”
两个民工领命而去,一个上山一个下山。管韬看着他们走出一段后才回过头来告诉邢缘由,本次的处罚是让他们给上山公路开挖排水沟,每人挖一半,好好完成任务才不罚他们钱。小管还打算一直守到他们干完活,宁可自己吃点苦也要镇住他们,否则他们心里会不服气。
邢觉得管韬这小伙子确实有一手,但认为他为这样的份外事大动干戈不值。之后邢赶到书记楼,把自己关进房里睡觉,不知怎的却无法睡着,总是恍恍惚惚地感觉有什么事情牵着。上班时间邢准时来到财务室,这回碟妹也在,跟阿彩闲聊基地的见闻。邢本想安心工作,两个女人却不肯配合,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期间她们两个好象说到基地的房子很难弄到,对于碟妹来说首先要把户口转到孖局才行;随后两个人又说到时兴的电脑,特别向往,却都很陌生,不知找谁学去。后来阿彩提示说,戴越的房间里就有一台电脑,方便的话可以到他那儿学习使用。接着两人神神秘秘地说到戴越——徐经理的这位亲信有钱有本事,这些天正在给他妹妹小俏张罗对象;兄妹两个心气都很高,见了好多人都没成——连侯经理人家都没看上……
邢听得颇为烦躁,于是放下手里的活,出外走走。刚走下楼,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好象正朝自己挑衅。邢没好气地走过去,抓起话筒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喂,是谁?找谁?”
居然是妹妹打来的电话!妹妹刚上高三,是在学校外面的街道打电话来的,此时正在电话里小声地哭泣。邢急着催问了好一阵子,妹妹才透露说,妈妈身体不好,最近老是生病,却没钱去医院看病。本来家里是有一千块钱的,可她开学报名时就花得差不多了,想到这一点她就后悔。为了不拖累父母,她打算不上学了,出去打工……
邢立即打断她的话,强令她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准备明年的高考,家里的这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挂断电话后,邢没心情出外闲逛了,掉头回到自己的宿舍。妹妹学习成绩拔尖,明年考上一所好大学基本不成问题,做哥哥的没理由让妹妹辍学。再说,父母从小对自己偏心很多,家里有好吃好喝的基本全落在自己肚里,亏待弟弟妹妹太多。父母的身体素来不好,也是一个很沉重的难题。眼下的困难好对付——邢打扫手头,有一千出头的存款,明天先寄回去一千。明年妹妹上大学会有一笔大开销,必须由自己筹到那笔钱,具体什么方式到时候再说。
邢在坐在床边上,心里恍如压着一块大石头。前段时间折磨自己的性欲,还有跟王建武那种粗人的怄气,此时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检点随身所有,似乎仍然只有那本厚黑著作可用来应对现实——可是,究竟该怎样走出困境呢?
不管怎样,有一点可以确定:再不可意气用事了!

十月的太阳仍然似火球一样高悬于天空,秋老虎发威的世界无处不疲倦乏力。正是午饭时分,工地见不到一个人。一辆加长东风车驮着长长的钢筋驶进福永工地,费力地拐到钢筋加工场地旁边,喷一口粗气停了下来。李卫华跳下车,用毛巾擦一把汗,骂了一句不人道的天气。
魏义廉正准备回零午山,就见李卫华迎面走来。“魏师傅,这车钢筋中午就得卸下来,下午还要出去拉钢筋呢!”说完李便大步流星地回零午山去了。
魏听得直皱眉头。这辆车马上要出去倒是真事,而且还是侯经理的安排。只是中午正是酷热难耐的时候,大家都吃饭去了,这会儿找谁去呢?以前都是由任老板的队伍包干,可是自从任老板撤走之后,卸钢筋、水泥、模板等物资的苦活就一直没能固定到哪些人或哪个队伍,每次都是临时抽人。这次卸钢筋,魏首先想到了黄大贤的队伍,可这个队伍人手紧张,在侯五常的催赶声中恨不得把每个人都掰成两半来使,哪里还有余力兼顾别的?谭狗头呢?刚刚分两批把当地的十几个民工辞退了,真是该死!黄大内天天把“太累”挂在嘴上,其实是个大滑头——平时不养人,有活干了才临时找几个人来。罗富昌更别提了,这个黄厂长的干儿子,专干油水大的活,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着!
魏没别的选择,决定还是找黄大贤解决。魏刚往回走十几步,就看到黄大贤和龚专家在2号转运站旁边说着话。黄戴着黄色安全帽,瘦高瘦高的;龚专家戴着绿色安全帽,矮胖得象一座门墩。魏赶过去,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原来他们两个正说到碎煤机室的楼梯模板之事。见魏走来,专家赶紧向魏申诉:“魏调度,我早就告诉他了,楼梯间的模板立得不对,可他就是不听!”
黄侧着身子探前一步,低下头抖着手解释说:“沈工检查过了,说没问题!”
专家笑笑说:“你这人我是知道的,专会巴结沈鸣洲!”
“沈工是拿着图纸到现场对照看的,我不信他信谁?”黄有点急了,瘦长的苦脸微微地发红:“要说巴结,你们公司所有的人我都不敢得罪,全都要巴结!”
魏对他们之间的争吵不感兴趣,径直跟黄说起卸钢筋的事情。黄几乎未加思索就回绝了魏的要求:“我那些人白天黑夜没怎么闲过,现在刚回去吃饭;而且我还答应过他们,让他们中午休息一阵的!”停了一下又说:“实在没人就让我去吧,我干这种活还行!”
魏瞅着黄如同麻秆一样的身架,嗤了一声:“别看你小我七、八岁,肩挑手提的粗活,你还远不是我的个!”
黄毫不示弱:“那行,我们一起去卸那车钢筋,不是很好?”
魏没料到把自己卷进去。这时专家在旁边不阴不阳地鼓风:“你欺负我老没用是很有本事的啦,魏调度才不怕你呢——年轻时候魏调度就是一条出名的好汉,扛两包水泥还走得赴赴条,你做老板操算盘的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我不是什么老板!”黄似乎在赌气:“不过我在老家也没少挑过石头!”
魏寻思眼下找不着人,若退缩的话今后更不好管他;不如辛苦一个中午,把这头倔强臭硬的长颈鹿拖垮,以后就更可以堵他那张臭嘴了!想到这里魏用力扬一下手:“走!”不多说一句废话就赶往钢筋加工场。黄毫不畏惧地跟上来,龚专家则象小偷一样溜走了。
魏、黄二人顶着烈日来到东风车旁,只见黑漆漆的钢筋拖着尾巴,密匝匝的好象伸出的枪管。车的右后方是一块长条形空地,正是堆放钢筋的地方。
魏审视了一番场地,傲慢地对黄说:“总得有一个人在车上卸货,另一个人在地上拖。地面上的活当然轻松一点,你干不干得来?”
话音刚落,黄立即上前抓住车厢的挡板,一脚踩住车轮,迅速地翻上了车厢,二话没说就拽下一根钢筋递给魏:“你就在下面吧——你要挺得住我也受得起!”
魏愣了一下,立即接过钢筋,稳稳当当地把它放在侧后边。一场斗力斗智斗气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两个人没有一句话,只有钢筋的拖动声和刺耳的碰撞声。此时恰是正午时分,太阳悬在头顶上,把魏的身影聚焦成了一个小黑团。日光泛着黄白色,照得眼睛直发晕,辨不清十几步外的目标。没过多长时间,魏的老手开始发麻,可粗黑的钢筋继续一根接一根地横在魏的面前,魏无从退缩。钢筋看起来粗黑冷硬,可抓在手里象是烧红了的柴火棍,特别滚烫扎手!魏偷空看了一眼车上的钢筋,黑压压的一大堆,这才想起李卫华说过是六吨钢筋,都是直径为22和25的螺纹钢,估计有二百根之多!幸好都只是9米长的规格,拖动起来不那么费力。
时间象蜗牛般缓缓滑过。不知过了多久,车上的钢筋才少了一半。魏偷空望了一眼工地,仍然没看到一个人。近日因为天气特别酷热,昨天侯五常破天荒开恩,上班时间临时作了调整,下午两点半才上班。魏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滑进眼角又咸又苦。有时偷看黄一眼,只见他张着两条细腿,象蚂蚱一样猫着腰,可就是看不到他挺不住的迹象!
魏的心里窝着一股怒气,继而感到恐惧。可怕的感觉一旦侵入,就再也无法把它赶走!魏渐渐地有点蹒跚,每次接过钢筋后都得低下头偷着喘息一下,然后拼力站稳。时间基本停滞了,魏几乎感到了绝望!
就在还剩下十几根钢筋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带着白色安全帽,不紧不慢地走来——是沙守良!
魏终于趁机停了下来。沙惊愕地看着这两个大汗淋淋的老头,不解地问:“连民工都躲起来休息,你们这是干什么?折磨自己有瘾是不是?”
魏顿时复活了,鼓足力气朝沙吩咐了一句:“你叫人把剩下的钢筋卸走!”说完抬起沉重的步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黄大贤,只见黄的“甲”字长脸又瘦又黄,颧骨更显得突出了,下巴尖得象一把尖刀。黄却似乎还有余兴,招呼沙说:“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战场打扫一下!”

厂内沉煤池的砼底版和边墙终于浇完了,浇注方案基本采用了沈鸣洲的意见。这事解除了许多人的心病,一时工地象是过年过节一样弥漫着喜庆气氛。下午沈鸣洲和管韬在2号转运站三层工作面上,拉着钢卷尺检查模板的准确度。这里只有沈、管两个人,黄老板的队伍全部集中在碎煤机室三层,赶着绑扎钢筋。因为天气预报说,有一场名叫“草莓”的海洋风暴正从沿海扑来,预计三天后抵达福永,届时将带来持续的狂风暴雨。侯五常要求务必于明天晚上开始给碎煤机室三层梁板浇注混凝土,赶走暴雨前把这项大活抢出来。
检查模板位置的事一般由测量来做,可陈明东仍然闹着情绪,沈便带着管韬代劳了。前两天在厂内沉煤池边上被罗青松挑衅,沈当时气得头昏气闷,恨不得把姓罗的剁成肉酱!回到零午山上午饭也吃不下去。借助于每天十几小时的忙忙碌碌,直到现在胸中郁积的怨气才渐渐散去。

要是没有那件事,其实这些天沈的日子过得很舒畅。黄老板就不用说了,就是他下面的阿全和老生,沈直接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这两位带班的小工头虽然在岁数上都比沈大,可都特别听话,做事十分忠实诚恳,执行沈的工作安排基本未出过差错。当然,最得力的是管韬——亦徒亦友,态度诚恳能力出众,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搭档!工作一年多来,眼下无疑是最舒坦的时候!只是好日子存在变数,柳东的安全质量检查小组明天就要来福永,之后要带着管韬奔赴其它工地。就算管韬不被别人要走,至少也得折腾几天。
沈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管韬先打招呼了:“侯经理来看望我们了!”
侯不觉笑了笑:“是是,没错——小管还是很机灵的嘛,嗯?”
小管却不是省油的灯:“领导,慰问职工要落到实处才行啊……”
“你又提条件了!”侯的嘴角没了笑容:“刚说‘看望’,一下子就变成‘慰问’——你也该想想正事了!”
小管立即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摊开右手恭恭敬敬地说:“原来你是要跟沈工谈正事啊,快请!快请!”
沈鸣洲这才站起身来面对着侯,三个人呈“品”形站着。侯侃侃而谈,虽然面向沈、管两人,说话的对象主要是沈:“这边的情况不用说你也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死抠规定的——比如你们两个现在干这些活,就是以工程施工的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好作风、好品格的体现,我最看重的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今后你沈工,还有小管,都要主动承担起责任,大胆地管起来——我说的当然是技术工作。当然,管理上的一些事情,比如安排、指挥人员,虽然说主要是调度的职责;但是因为这里的调度看不懂图纸,所以你们有时候也可以直接指挥,事后跟调度解释一下就行。”停了一下,侯又补充说:“当然啰,你们也应该尊重调度,处理好跟调度的工作关系……”
管韬听得着急,提示侯说:“侯经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摊工作任务——你不是说要各负其责吗,怎么听起来是要让沈工全面管这里的技术工作……”
沈赶紧制止管的瞎猜,侯却点点头,诚恳地说:“小管还不懂国企的特点。我虽然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可工作时间超过十五年了。在这种单位,混日子过的越来越清闲;求上进、谋发展的越来越忙,管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担负的职责也越来越重——这可以说是普遍规律!你们两个也知道,技术负责人已经有人占着了。无论是全公司还是福永或者别的工地,这种位置都是徐经理安排的,我定不了。但你们要是大胆顶上去,成为事实上的技术负责人——只要有这一点,今后要是机会来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怪话来!”说完,侯盯着沈征询意见,沈赶紧点点头。
侯感到很满意,接着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他在基地家里的座机号码全告诉沈,要沈当面背下来,说是有事可以通过这几个电话号码找到他;并叮嘱一定要把这边的事情好好管起来——和魏义廉一起管起来!
管韬惊讶地问:“侯经理,你要回基地去,是不是?”
侯笑着拍拍管的肩膀说:“你是最机灵的呀!”
“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等碎煤机室的混凝土浇起来之后!”

戴越虽然忙着给罗通喜出力,设法把他调到局技术中心;不过心里委实不甘,仍然想把妹妹小俏介绍给别的青年才俊。局里这边,戴越最看中的是范思鲲,可后来在局机关偶然听赵登禄的老婆菊风说:“小范怪怪的,专门等彭大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去……”只好作罢。随后戴越不顾当初的约定,通过各方面的人脉物色到许多出色的小伙子,包括市水务局的主任科员、电力集团的分公司副经理、金街的服装店老板、玉皇金顶的业务部经理之类,结果全部被小俏否决。为了把小俏从柴继辉那里拉开,戴越只得暂时屈从,按当初商量好的方案办,继续在罗通喜身上使劲——算那小子有福气!
因为给小俏物色对象,戴越耽误了不少事情,买房就是其中之一。基地东门外新建成的“南城名邸”是附近的高档小区,均价每平米三千元,是局机关一般职工月收入的三倍多,贵得吓人。不过平心而论,那儿的房子无论是环境、交通、配套还是房型都没得挑剔。局里好些人在那儿买房。公司这边陈佳言象往常一样,又一次心痒痒的,天天在办公室里念叨。可惜他没那个实力,转而鼓动戴越买一套;反复说房产是抗击通胀的利器,以后必有大行情,听他的错不了。戴越足有购买两套三室大房子的存款,虽然也被陈说得动心,还曾去看过两套一楼金角的大房子,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房子虽好,但价钱上不值。陈似乎比戴更着急,自己跑到开发商那里砍价,居然替戴争取到了高达八个点的优惠!戴更觉得那儿的水很深;嘴里虽然不说,几次下来陈大炮似乎闻出了味,终于识相地退却了。
柳东主持的检查小组,主要成员里戴越位列头名,后面依次是吕厚德、许家藩、陈佳言、蔡寿高、小于和管韬。原计划首先去巡查丰口工地,之后去福永工程;最近突然赶上苏仁勉离开公司去外地主持韩家湾工程,丰口那边由赋闲在家的谢福宽老头接管。谢福宽到任没几天,加上为人刺头,于是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福永,丰口则放到最后。因为小俏的事,戴越不得不掉队,错过了福永之行。柳东为此还打趣戴说,姻缘天定,拆人姻缘是作孽,小心报应。本来戴越打算参加潘渡的检查,恰好赶上徐柄政和王依媚回到基地。戴越脑子转得快,立即赶去找老大帮忙,请他通过池壬给小俏介大学里的正牌研究生。
早饭一过戴越便赶到徐的家里,发现徐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此时的徐正站在客厅外面的阳台上,一手叉腰,象狮子般发怒;庞宁则缩在客厅另一头做家务。旁边的房门关着,庞宁暗示是她的女儿序兰在里头写周末作业。徐明知道戴越来了,丝毫不理会,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挨个骂一遍,喝令他们立即下福永工地。
戴越立即明白了。眼下福永工地正值生产高峰时期,大批职工却纷纷请假回到基地,不少中层骨干也不例外,能不让徐恼火?可这些人闹情绪是有原因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收入太低。徐不管什么原因,一律要求这些游离分子立即归队,而且不惜动用威权镇压——不要说张二新、陆社华、金明那样的虾米,就是赵登禄也只得乖乖地就范。唯一阻击徐的是柳信梅——徐的口气虽然大幅度缓和下来,柳大小姐仍然不给面子,在电话里公然顶撞,坚持要求加工资,声称福永工地那点钱不够活人;否则调离福源公司,“不伺候姓徐的!”
厉害!这回徐耷拉着脑袋踱进屋来,瞅了一眼戴越,没有说话。柳信梅借口治病,已在基地休息几个月了;而福永工地的财务靠着阿彩和邢勇开,一个花架子加一条懒虫,弄得一塌糊涂。去年职工涨工资,相当一部分人涨一级,而柳信梅只涨了半级,戴知道柳为此跟徐结下了梁子。此时戴越觉得不可蛮干,于是劝徐妥协一步,把柳信梅的奖金系数提高一档,算是弥补半级工资;另外还应该通过小侯给她一些额外的好处才行。
徐想了想,居然点头同意,拿起手机给侯五常打电话。没想到徐很快又发起火来,狠狠地责骂了侯一通,勒令他当天赶回工地。戴越这才听出来,原来小侯也在基地,而且赖在这里两天了!挂断电话,徐不禁感叹了一句:“只有小吕是真正的认真负责!”之后不等戴越开口说事,徐便要求戴越最迟明天下福永工地。
对于柳东带队检查一事,徐竟然一点也没想起来,看来真是气糊涂了。戴越不说检查的事,而是直接驳回:“我上次去了一趟,工程结算的事都被叶贤美都包办了,连赵总都插不上手,我去干什么呢?”
徐一听语塞了。不过戴越还是主动表态,待参加完检查活动后马上下福永工地,工作上要以吕厚德为榜样;然后满脸笑容地请徐借助与南甸理工池壬大教授的交情,给小俏介绍一些合适的硕士博士。一听是这事,徐顿时有了笑容,居然十分肯帮忙,立即联系池教授请求支援。对于这种成人之美、功德无量的好事,池教授也是非常热情,甚至比科研项目还重视。第二天池就给徐提供了一份资料,里面列举了每一个候选人的详细情况,比如出生年月、家庭背景、身高体重、爱好趣向等等,另外每个人还附上了一张六吋彩照!
戴越得到这份宝贵资料顿时喜不自禁,立即找到小俏,让小俏仔细挑选,然后安排见面。对于小俏的抵触,戴越早有预料,立即搬出老娘来镇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姻非同儿戏,老娘当然支持小俏嫁高学历小伙子,答应监督小俏跟研究生见面。
戴越终于放心地归队,跟着大柳工去了一趟广坳工地。那儿只有洪福天、杨早勤、刘蕴美、刘淑贞和民工阿田几个人留守,“围城”、“孤城”、“京城”里一片冷清;临近施工现场的“新城”里更是空无一人。要不是七八条狗叫唤了一阵,还让人以为是废墟呢!倒是意外看到一群叫花子路过,个个破衣烂衫的,给这个快被遗忘的角落带来一丝生机。后来听洪福天说,那些人是广坳工程的移民;眼下他们生活没着落,正要去指挥部闹事。
检查小组跑这种地方显威风,戴越感到好笑。可柳东不这样想,先是到坝面转一圈,之后跟洪福天商谈了好一阵子,还带队检查了各空屋子里的电线状况。洪福天笑呵呵地接受了检查,自我暴露食堂里的煤气罐隐患和对外交通问题,请检查组“奏报圣上”。
柳东当然也是极聪明之人,闻听此言毫无反应。大学生管韬到哪儿都不改活跃本色,这次又跟阿田聊得火热。虽说阿田在公司七八年了,可这时大家才得知阿田的老家富朔盛产煤炭和锂。柳东笑问:“那你们当地人岂不是发财了?”阿田诚恳地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上面说,那是国有资产,我们种田的人没份……”原来当地政府和外地大老板合作,通过隧道在地下开挖。挖了多年后村里村外积着大片的脏水污泥,还导致阿田所在的村子及周边乡镇多处垮塌,平时走路经常能感到地面有震动。
此事不奇怪。戴越抽空跟老相好刘淑贞好偷欢一阵,当天便跟着检查组撤离工地。果不出所料,抵达广坳县城时大家在一个宾馆里留宿,晚上柳东和戴越两人一起面见了工程总指挥长范正秋。范总笑着说,明年的中秋节他要在工地新建的指挥部宴请柳、戴二位。
戴越这才想起中秋节快到了,怪不得侯五常要私自赶回基地呢!第二天早饭后检查组从县城出发,一路上戴越跟新来的大学生管韬反复逗笑,十分开心。管韬大胆地称柳东为“柳总”,而不是大家常说的“柳工”,居然还能让柳东欣然接受——柳东历来不喜欢“柳总”称呼。
检查组的面包车直到傍晚才抵达丰口工地。新入主的谢福宽老头虽然态度还算热情,晚宴也算丰盛;但只要语及检查之事,尽管重感冒还没好,说起话来气喘吁吁的;却照样瞪大眼梗脖子,对丰口工程的安全和质量不容非议,似乎一切都完美无缺。
第二天检查组先到土坝施工面查看,接着又检查了工地实验室和生产生活场区。谢福宽带着曹顺宝全程陪同。曹不时地提醒检查组说,“业主都认可了”、“这边的市长都夸我们做得好”。谢福宽倒是话少,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发出象猫一样的声音,脸上还带着凶悍之气。最后大家到会议室查看资料及讨论交流,柳东按流程拿出考核项目和标准,首先要求丰口这边汇报情况。谢福宽直白地告诉柳东,“没什么好汇报的”。
一时气氛相当紧张。谢福宽在公司根基深厚,就是和工人关系不错的前任书记雷元振对他都只能是笼略、迁就,柳东作为外来的技术领导对此可能缺乏心理准备。戴越见状打算说合几句,替柳东解围,没想到管韬主动向柳东自荐,让他来负责具体的考核。在柳东明确表态“对照考核标准给分”后,管韬当即不卑不亢,要求“谢经理”自己说出有哪些不足之处。谢福宽直愣愣地说“没有不足”、“等你们来提”。没想到这句话立即引发被动后果,管韬提出了好多项安全和质量上的不足和隐患,比如坝面施工流程不规范、坝料取样违反规程、层厚超标、电线接地接零不合要求之类,一下子提了好几条,每一条都对应着评分标准扣分,有理有据,而且严扣不误。扣到后来只见谢福宽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曹顺宝开始骂骂咧咧。戴越都忍不住代为说情,管韬却仍然坚持原则,正颜告诉曹顺宝:“你们谢老板说了,有不足等我们来提;咱们有言在先,是男人就敢作敢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得多少分取决于你们的工作成果,怨不得我!”
检查考评的最终结果还算客观,谢福宽终于没话可说。离开丰口工地时,柳东把管韬叫到面包车的前排,和自己并肩而坐;还拉着小管的手对戴越感慨说,“小伙子真是将才,不可多得的将才……”
戴越自然认同。相比而言,自己的下属小于逊色多了。不过此时戴越没心思走这种脑子,回到基地立即找小俏询问找对象情况。老母和小妹都待在家里,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两天总有一直不好的预感隐隐约约地袭击着戴越,没想到那种感觉果真发生了:小俏根本没跟名单中的任何人联系!
母亲也没什么办法。不用说,仍然是那个柴继辉在捣乱!戴越忍着怒气,逼问小俏:姓柴的好在哪里?小俏似乎是头一次见到哥哥如此动怒,有点害怕,眼神游移不定,不过仍然嘴硬:“每次看到他的身材,那么高大结实,像一面墙,总感觉那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典型一个幼稚的文学小女子!戴越拿出大哥的威严,明确告诉小俏,柴继辉的缺点跟他那张脸一样明摆着:见识短浅、遇事怯弱、缺乏技能、贪图安逸……小俏竟然不时地插嘴,为柴某辩护。戴越不管那么多,从母亲手里接过候选研究生的表格和照片,跟小俏列数这些小伙子的种种优点和美好前景;之后交给小俏,叫她马上预约见面。
谁知小俏没怎么细看就把这一沓表格和相片仍在一边,怪声怪气地说:“人家那么大学问,我哪里配得上呀!”
戴越强压着火气说:“学问大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在一起过日子!”
小俏立即寒起了脸:“这些人不是迂就是狂,一群傻子疯子加骗子,过什么过!”
戴越几乎气昏了,冲过去给了小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完又骂。骂到激动处,顾不上那么多,爆出一句工地常见的粗口:“他柴继辉算什么?还比不上人家一根JIBA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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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