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争议

《放牧的星星》发到论坛上后,有网友对这首诗读得很细心,并对诗中的词句提出了含蓄的发问。因为想到会有很多朋友有这样的疑问。我将自己写作时的心理真实以一段详细的文字的形式复原出来。说实话,诗人的心理真实有一部分藏在写出来的诗歌文本之后,二者之间的关系犹如浓荫之于树木,需要阅读者凭借自己的知识背景体悟,如果完全由诗人写出来(往往也做不到这一点),其实就有伤及了诗歌朦胧美的画蛇添足之嫌。所以,我也尽量简而言之。

立足于经典之上

关于“主的倒影”一语的比喻可以从《古兰经》中援引到几层意思:

一、安拉与人同在(参见《古兰经》57:4);

二、当人们祈祷时,安拉是临近的,并回答他们的祈求,安拉的相助临近了(同上2:186、214);

三、安拉的光真实存在,即使不信者不相信不愿意(同上9:32、61:8);

四、信者的泪足以熄灭地狱之火,是敬畏的表现。先知曾说:“不被火狱灼烧的眼睛有两种:为惧怕主而哭泣的眼睛,为主而在夜里站岗放哨的眼睛。”(伊本安巴斯传述《提尔米济圣训录》)先知不仅自己就是多愁善感的人,也鼓励人们为主而流泪(同上19:58)。

诗学上的阐释

从诗学上说,“倒影”是这首诗中的重要意象。我想表达这样一种内心感受:参加会礼的人们为主覆盖为主喜悦,真主来到他们中间,倾听着他们的诉说。对凡人来说,真主实有而不可见。如何将真主的在场从艺术营造上由虚转实,我想到了闪烁在虔信者眼中的泪光,对于他们来说,真主犹如就在眼前一般,而在天上的真主在一颗微小的泪上的映现就是顺理成章的。谁能看见一颗泪珠上的投影,而谁又能否认他的存在?这样一来,真主虽仍不可见,但他确已通过信仰者的虔诚为我们深切感知。在这首诗中,我有心使用回族经堂语中的特有词汇和西北方言,以使这样一首为尔德节而写的诗歌更贴近穆斯林的情感与生活,其中“倒影”所在的这一段也是对《古兰经》中的名句“我的忧伤只向真主诉说(同上12:86)”所进行的化写。

写这首诗时,我就有意令它具有一种寓言的神奇色彩,比如写“圣人的蜜枣”在黎明前掉落到在夜间修行者手中的那一段,就不是写实。但如果有人反问在现实中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呢?我说:有!真主无所不能、从心所欲,显迹是他对他的朋友(虔信者)的恩典,否认真主的显迹是那些接受了无神论教育者的心病。

浅说诗学与神学

现代诗歌的源头在西方的古希腊。近代以来的很多著名西方诗人在其诗歌创作中都有基督教神学思想的体现,宗教神学思想既是他们心灵的慰藉也是他们抵抗苦难的精神武器,比如俄国女诗人阿赫玛托娃,她的第二本诗集的书名就叫《念珠》,在为苏联大清洗受难者所写的《安魂曲》中,有这样的句子:“我不仅是为我一个人祈祷,而是为了所有与我站在一起的人们,无论凛冽寒冬,还是七月热浪,我扑倒在失明的红墙下。”诗人的创作不可能是对宗教经文的复写,这里有着文本的疏离与精神的复归,但正是这种先疏离后复归丰富了宗教的神学表达,著名学者刘小枫就坦承自己最初是从雨果、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等人的小说中认识基督教的。我一直试图将我的伊斯兰信仰引入我的诗歌之中,由于之前很少有回族诗人在写作中提及信仰(我曾见过一本名为《元代回族文学家》的书,从书中提到的元代诗人萨都剌、马祖常、泰不华等人的作品中无从判断他们的穆斯林身份,他们的精神世界少有信仰的位置),没有现成的写作经验可以借鉴,所以我只能从蹒跚学步开始,其间会有令人尴尬的争议出现,但我不会因噎废食,相反,我希望族中有更多有志之士参与到这一尝试中来,因为如果屈服于种种阻力,那么,中国穆斯林的信仰无从表达的问题就仍然会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种尴尬,而信仰无法书写也得不到中国穆斯林主流的响应,实质上反映着我们在自己宗教文化与自己所使用的汉语言上的双重隔膜,是精神建构上无法回避的大问题。

2008年10月5日星期日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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