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的故事先从他的爸爸妈妈说起。小徐的爸爸叫徐良,抗日战争早期参加的八路军,随后入了党。在十几年的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多次负伤。解放后成为北海舰队的一位团职干部。北海舰队司令部位于青岛市,徐良又在北海舰队司令部工作,徐良便在青岛市最热闹的市南区分到了一套房子,自然而然就和过着市井生活的平民百姓们生活在了一起,他的那颗心也渐渐有了城市化的节奏。徐良一米七五的中等个子,四四方方有角有棱的脸形,乌黑并微微卷曲的头发,大小适中的眼睛上划出了两道黑色柳叶,微翘的鼻子配着微翘的嘴,仿佛像一对说俏皮话说得没完没了的情人让人看了喜庆,短粗的脖子,宽宽的肩膀,并有一身健康的体格,打眼看去不能说光辉闪亮,最起码也不露俗。再加上年纪轻轻就官为团职,便吸引了许多妙龄女子挤眉弄眼地活跃在他的身边,一个个花枝招展不停地扭着细腰,说话细声细气跟唱歌似地,高跟鞋又高又细,整天哒哒哒地在耳边敲响。尤其是在艳丽的夏日,有的美丽少女竟然穿着比蝉翼还薄还透明的裙子,两个大乳和球形屁股故意撅得老高,馋的小流氓们直咽口水,恨不得扑上去啃一口。于是,徐良在花花世界的引诱下,思想里也渐渐产生了找位美丽的城市姑娘陪伴终生的想法。心想:“这多好啊!一睁眼就能看见一副画,晚上睡觉怀里也能抱着一副画,一副属于自己的画。”

但徐良又不敢下决心。因为徐良在农村老家有结发夫妻,并有一个儿子。虽然徐良和许多进城的干部一样,职位高了,要求也高了,野心勃勃好高骛远,虽然在徐良的眼里,他那位农村的老婆土里土气的,那能比得上青岛大城市里的新派女性,总有一些见异思迁,把他那结拜的农村老婆当成随时要扔的破衣服的想发,但徐良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他那位乡里乡气的老婆是他的父母看中的,又是抬着骄子进的家门,并含辛茹苦在家里像守寡似地一过就是十几年,从不喊怨叫苦,更何况养着儿子的同时又伺候着徐良的父母。如果进城当官后就马上提出离婚简直是陈世美第二,天理不容,所以在那些美女频频的诱惑中徐良总是犹豫不决,徘徊不前,生不如死啊!

解放初期的那几个年头举国上下都在学苏联,赶超英美。一到晚上,大礼堂小客厅,凡是能容下众人的公共场所,私人住处,到处都是歌舞升平,到处都是男男女女你搂我抱地跳着交际舞。军队也不例外。

一天春末的晚上,开了一天会的徐良在海军司令部食堂草草地吃了晚饭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便只身一人到后花园里散步。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早已撒满了皎洁的月光,正围着他的身影蹦着跳着。又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看夜空,天上挂满了点点红星,还不停地朝他眨着眼睛,一条宽宽的银河连着弯弯的月亮。徐良看着看着仿佛发现星星们竟然也有性别,还成对成双地恋在一起。“牛郎织女现在在干什么呢?”徐良迷茫地想着,眼前突然出了牛郎织女拥抱在一起的镜头。半信半疑的徐良急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放眼再看过去,月亮还是那样的弯弯,星星还是那样的点点,根本没有什么牛郎和织女。徐良苦笑地摇着头,竟然不知不觉地在路边的一条长长的靠背椅上坐了下来。他翘起二郎腿,刚闭上已经微醉的眼睛,阵阵微风牵着花香的手不容分说便扑进了他的鼻孔。他贪婪地呼吸着,并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他的左右,除了椅子别无他人。于是,一股说不出的孤寂飘游在他的心中,他心想:“难道我徐良出生入死一辈子,命中注定要和家乡那位又老又丑的女人栓在一起,过一辈子吗?”他情不自禁凝视着星星和月亮,问道:“难道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了吗?”突然,徐良的脑子里出现了天外的声音:“徐良啊!你要跟着感觉走,随遇而安吧!。”正在这时,一串串铜铃般的笑声涌进了他的双耳。好奇的他不得不企足引颈而望。原来是三位青年军官正说说笑笑迎面而来。其中一位乐呵呵地说:“徐参谋长,你等人啊?”

“没有。出来散散步。你们这是到哪去呢?”徐良好奇地看着他们。

“今天晚上司令部小礼堂有舞会,我们去跳舞。”

“舞会?”徐良的表情由好奇变为诧异。

“是啊!跳那种咚嚓嚓的外国舞。又锻炼身体,又能交女朋友,好玩极了。”一位年轻军官说着说着扭着屁股做出了跳舞的样子,眼睛里竟然充满了迷茫的色彩,透过毛玻璃看鲜花似地。

“那种外国舞好学吗?”徐良似乎有了点兴趣。

“好学的很!徐参谋长,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热闹。再说了那里好看的姑娘可多了。”

“我不会跳舞去那里合适吗?”徐良开始动心了。

“怎么不合适。我们也刚学会跳舞没有多久。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教你跳舞啊!”

“好!我跟着你们去看看热闹。”徐良迟疑了片刻后答道。便和那三位军官一起朝小礼堂走去。

说是小礼堂,其实是宫殿式的大建筑物,占了几乎一亩地的样子。礼堂门前矗立着四根一搂粗,八九米高的大理石廊柱,头顶着礼堂的房梁,脚踏着礼堂的根基,尤如四个顶天立地表情威严的大力士在拭目以待。廊柱的后面是两扇有三米高两米宽外包铜皮的大木门。门上还按装着用金光闪闪的由铜管做成,上面刻着花纹,有一尺长的门把,门面上到处都是拳头大小锃锃发亮的大铜钉,突显着华丽和高贵。往门的两边看,礼堂四周到处是一排排有着弧形顶端,下端几乎落地的长窗,其间的墙壁是由长方形大理石砌成,门的四周的墙上还挂满了艳光四射的壁灯,把门前由大理石铺的小广场,莲花池,以及流水喷泉照得宛如白昼。这座建筑物有球形的房顶,有棱有角还刻有雕像的房檐,在月光下闪着白色的银光,令人感到高大,巍峨与庄严。不用说,这是一座典型的德国式建筑。

远远地看去,礼堂大门的两边各站着一位荷枪实弹,穿着整齐的海军战士。门口是一字长龙式排队进礼堂的男男女女。有时髦女郎手挽着军官说起话来娇滴滴的;有三五成群的战士和军官又说又笑组成小团体的;有两三位战士军官被五六位眉开眼笑的年轻姑娘拥着的;还有三三两两的半老徐娘打扮的妖里妖气臭美的。徐良和那三位年轻军官看在眼里,心也乱了,眼也花了,便加快了步伐。人还没有到排队现场,悠扬的音乐夹杂着笑声说话声便扑面而来,逗得人心更急了。

当徐良和那几位军官耐着性子,你挤我碰跟随着蠕动的人群后面进了礼堂的时候,慢而厚重的舞曲声便不分青红皂白把每个人的耳朵都扯了起来。眼前的一切更令人吃惊。只见礼堂里灯火辉煌,头上顶着锅口大的吊灯,墙上挂着碗口粗的壁灯,过分张扬的壁窗背后垂着大红色鹅毛绒窗帘,似乎在一波未消,一波又起的音乐声中跃跃欲试,正准备伸胳膊蹬腿。在壁窗之间张贴着各种醒目的宣传画和红纸黑字的标语,礼堂的一端是用木板搭起的,可供演一台大戏的舞台,台面上还染着紫红色耀眼的油漆。礼堂还有豪华宽广的大厅,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偌大的舞池,到处都是搭肩勾背成双成对的男女,正踩着舞曲翩翩起舞。男的多半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脚下套着皮鞋;女的不是穿着露大腿根突显民族气味的连衣裙,就是穿着大开领洋气的布拉吉,脚下蹬着的是惹人心痒一步一咯咯的高跟鞋。舞池的四周也围满了看着眼红的男男女女,人那个多,那个热闹,把硕大的礼堂挤得像没地方下脚的窄小的阁楼。不一会舞曲停了,跳舞的人们正要往外围的人群走去,另一只舞曲又开始了。没想到那三位年轻军官出手那个快,已经找好了舞伴翩飞在礼堂内的舞池之中。而此时的徐良则发现两只眼睛已经远远不够用了,他先掠视了正在跳舞的男男女女,然后重点放在漂亮的女子的身上,并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他发现有几位妙龄女子竟然如此地开放,穿着超薄的布拉吉,两个山峰样的乳房时隐时现,并随着舞步上上下下波浪式地荡漾……

跳完几只舞曲后,那三位年轻军官兴致大发,竟敢无视他们上司徐良的存在,兴高采烈不停地和女伴们低声细语咬着耳朵。此时,当看客的徐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这一个个漂亮的女人对他来讲就像天上的月亮,摸也摸不到,够也够不到。他东看看西瞧瞧,仿佛自己是看着别人吃肉喝酒的服务员,感觉十分无聊,正打算回家,一位漂亮到极点的青春少女,面带微笑,迈着轻盈的步子,像山中云影般飘了过来。她有一米七左右高挑的个头,凹凸有致的身材,白白净净嫩得要出水的肤色,不大不小的杏仁脸,两条弯眉下是一对大得出奇,夺人魂魄,水汪汪的眼睛,寸长的眼睫毛一天到晚不停地忽扇着,高起的鼻梁下是一口由一对上薄下厚,有着福态相曲线的红嘴唇组成的小圆嘴。长长的白玉色脖子,若显单薄的肩膀,细细的腰身,长长的腿,丰满的前胸,圆圆上突的屁股,怎么看也跑不掉林黛玉的影子。无论近看还是远瞧,这位少女的脸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超凡脱俗的安详之气。徐良看在眼里心里为之一动,禁不住喃喃自语:“哇!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漂亮的女人。”他的眼睛看直了,人变木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钟情从心底里猝然而生。他正要上前看个仔细,只见那三位年轻军官突然甩开了他们的舞伴,像苍蝇发现了一块鲜肉似地,呼啦一下就朝着那位美丽姑娘围了过去,争先恐后地和那位美丽姑娘打招呼,一个个馋涎欲滴的样子。再看那三位被抛弃的舞伴一个个气得歪着小嘴,横眉冷对怒发冲冠。

不一会,音乐声又起,一位年轻英俊的军官便挽起那位美丽姑娘,轻身轻步跳进了舞池。那三位年轻军官似乎有些失望,慢步来到徐良的身边。此时的徐良两眼滚动着惊奇与傍徨,他用手指着那位美丽姑娘问道:“那位姑娘是谁?”

一位年轻军官抢答道:“她是一位中学老师,名字叫孟慧。是我们这里的跳舞明星。”

“你能把她介绍给我吗?”徐良把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后,脸唰地红了。

“当然可以了。”那位军官自信地说。

果不其然,在舞会即将结束时,那位军官便借着机会把徐良介绍给了孟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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