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三

今天是中秋节日。下午,昆明的天终于晴朗了。望着四处的节日气氛,总也忘记不了昭通地震灾区的景象。

九月二十五日,昭通的地震灾区鲁甸,下着小雨。昭通位于云南省的东北部,离昆明六百公里左右,而鲁甸县在昭通市区西南一点,约二十余公里。

按地理条件,鲁甸比较昭通其它的县要好些,坪坝多,水土丰美,交通便利,人民勤劳,光回族,这个县就有二十多万,而回族的勤劳,精于工商,最起码在云南,是非常有名的。但是,可以说,鲁甸属于最贫困的最落后的那一类农业县。

客车进入鲁甸后,多数的房屋是破旧的,离目前中国农村的平均水准要差,不断地看到土坯墙的房屋;道路边多数的作物是玉米,树木很少有规划栽植的迹象;不时看到兰色山顶的帐篷,上边写着几个大字——“救灾”。无论车上,道边,民居之周围,我们看到的居民,个个神情严肃,心事沉重,都显得非常寡欢,而且很多人显得缺乏足够的食物和缺乏适当的营养,不要说缺少自由民主世界人民那种富足安康的自信饱满的精神状态了,就是中国东部沿海地区富足居民的那种营养充沛饱足安康的样子也同样缺少。

到了县城,我们心中凉透了。这真是少有落后糟糕的县城:街道少而狭小,泥泞异常,两边的建筑,破旧而凌乱,就是县政府和公安局的大院,也一样破旧;人们的气质、神态、举止、穿着,都带有非常明显的中下水准乡村的风格,几乎看不出什么现代城市化的味道。总体说,这个县城,和本来也属于落后地区的江苏北部的一些大点的而又粗糙的镇子类似。

一直到次日,既九月二十六日的中午为止,我们一直在接触当地的民众。他们说出了地震灾区灾民的心声,大体如下—

我们鲁甸一直是落后的。鲁甸的年财政收入总共才二千多万元,远远不足以应付官僚机构的开支,有很多时候,鲁甸公家机构发工资,还得向民间资本家借贷。

救灾物资是敷衍的。地震是可怕的,它不光带来死伤,也给居民尤其是妇女和孩子,带来心灵上的恐惧。地震期间,没有人愿意住在原来的住房里面,如果防震棚足够而适用的话。但是这次政府帮助的防震棚,是三家一顶。这种防震棚颜色不错,天蓝色,大约二点五米宽,三米长,墙沿高度不到两米。将来政府还要收回。

但是三家如何同住?相互有的不了解,还有男女混住,也很不便。于是有的人家,干脆不住,冒险住在原来的住房里面,让给一户人家单住了。

一些鲁甸的居民说:“我们国家这样的大,我们老百姓每年为国家创造了很多收入,地震也不是经常有的,也不是全国性的,为什么震区每家一顶帐篷,也不能做到?我们不要听空谈三个代表,我们要政府做点实事。”

每家五十斤大米是发放了。今年的地震,政府补助灾区每家五十斤大米。我们的国民是非常诚实的,他们一点也不掩盖政府所做的那怕是针尖大儿的善事。我们接触到的所有的居民,异口同声说:“每家五十斤大米,的确是如数发放了。”中国有这样善良诚实的居民,也是未来自由民主制度的可靠基础。可惜的是,专制腐败力量,对这样的优秀的国民,竟然不是忽视,就是污蔑,说什么他们素质低下,不能够适应民主制度。

补助的钱没有到位。国家给这里的补助大体是这样的:震区每家有二百元的补助,房屋受到毁坏的每家是四千元的补助,同时每少一口人,减少五百元。

我们访问了人中,有老年的农民,有中年的商贩,有年轻的公职人员,有普通的职员,有教师,有学生,有回民,有汉民,有男性,也有女性。他们一致这样说:去年的地震的补助,尤其是那些补助房屋倒塌的款子,有很多地方,只发放了一半;而今年的是凡房屋受到毁坏的应该补助的四千元一个子也没有到位,而且,这里的政府还设立了挂钩限制,比如计划生育是否符合规定等等,这样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截留救灾款子了;应该补助每家的二百元,到目前还没有发放下来,而且,这里的政府还以卫生费的名义,从每家里面扣留六十到一百二元(名义上是为了清理垃圾使用,有店铺的每家要扣留一百二十元,没有店铺的,每家扣留六十元),就是在这种补助款子,一是还没有发放,二是同时有的部门却上门索要卫生费了。

无论补助多少,多这里的贫困的居民,都是有益的。但是应该得到的救灾宽,却迟迟到不了他们的手中。他们也知道这是官僚阶级的腐败失职,但是他们多数是由于长期的没有民权,麻木了,认为说了也没有用,随它去了;还有的是害怕官场黑势力的报复,当我们咨询一个七十三岁的回族农民老者为什么他们不上告呢?他说:“上上下下,都是一伙人,告了,他们会恨我们,当官的恨我们,我们咋过日子?”

另外几个年轻的,受过点教育的居民说:“胡书记说要提高执政能力,我们真的希望能够有效,鲁甸的政府太需要提高执政能力了。”“我才不相信他们能够提高执政能力呢。每家一个帐篷的能力也没有,将救灾宽发放到灾民手中的能力也没有,只知道收钱、挥霍的人,他们能够提高执政能力?鬼才相信?”“我们老百姓说话,一点也不管用,他们的权利不受主人的制约,他们如何才会提高执政能力?”

二十六日上午,就在灾区灾民的一片抱怨声中,也在蒙蒙细雨中,我们离开了昭通自然条件最好的同时却是最落后的鲁甸县。

现在,望着窗外昆明的晴朗的天空,我们不禁想到,今夜灾区灾民的月亮是否圆满光亮吗?那些潮湿阴冷的帐篷里,月饼的会有真正甜美的味道吗?而与此同时,官府的庆典宴会上,丧失了廉耻之心的官僚阶级,一定仍然会继续麻木地无情地挥霍民脂民膏。

杨天水于云南昆明
2004年九月下旬

《杨天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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