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有两种书写方式,或谓之“地上与地下”、或谓之“主流与潜流”、或谓之“艳阳天与阴影”。文革前夕的中国,革命现实主义的、红色浪潮的、宫廷文学式的是“地上”“主流”“艳阳天”,陈墨与诸友创立的“野草”诗社的黑色写作则是“地下”“潜流”“阴影”。在那个颠倒黑白的时代,陈墨与众诗友,冷眼目睹明诡暗谲,而将幽怨诉于诗的艺术世界,在文学中追寻爱、美与自由。

尽管文学史上,苏轼开豪放词派、诗也曾写宫怨花间,但诗境大于词境,诗胜雄奇、词偏纤婉,如此分野,颇有共识。正如李泽厚言:“诗常一句一意或一境,整首含义阔大,形象众多;词则常一首(或一阕)才一意或一境,形象细腻,含义微妙”[1]。在《关于“黑色写作”—— <我早期的六个诗集>后记》一文中,陈墨自陈受李贺、李商隐、姜夔三者影响,而这三人的创作均是“走进更为细腻的官能感受和情感彩色的捕捉追求中”[2],这就决定了陈墨古典诗词的创作走的是幽深婉密一路。《砚冰集》中的诗多吟咏个人身世情感、怀物伤己,创作中感受真切、情景和谐,画面感极强,写法上承接江西诗派的“以故为新”创作之法,而总体诗风偏软、诗境偏窄。词的创作则在二李一姜的模仿中有所突破,陈墨学习二李一姜意象绵密、抒情委婉的写法,另成冷萧苍然的风格,词风偏硬、词境较开阔。故而青年陈墨的词胜于诗。

一、诗

《砚冰集》中存诗二十四首,其中绝句十首,七律十四首。陈墨的诗,尤其是七律,远承杜甫意气,写法上有着浓重的江西诗派的风格。好吟咏书斋生活,讲究炼字,遵循该派“以故为新”的创造手法。

(一)绝句

《清明》一诗是运用江西诗派“点石成金、脱胎换骨”之法比较成功的一首,语言清新、境界生动。全诗如下:

微雨清香半户开,小塘乱萍数鸭回。

驴背遥望青旗处,杏枝催起泥蹄来。

单看本诗四句,颇为茫然。前两句似乎在写某地之景,后两句却令人摸不着头脑。再一看,“雨”“杏枝”等意象似乎颇为熟悉,结合题目“清明”方才恍然大悟。提及“清明”,杜牧的《清明》一诗,脍炙人口、妇孺皆知。全诗如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首诗描写了心境凄冷的诗人在清明时节出游,向牧童问询酒家的故事,色彩清冷、余韵高邈,历来为人称赞。而陈墨的《清明》是将杜牧的《清明》进行了“以故为新”的创作,将前者的四句拆为两个镜头,分至后者的一前一后。即:

微雨清香半户开,小塘乱萍数鸭回。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驴背遥望青旗处,杏枝催起泥蹄来。

韵虽不搭,意境却十分和谐。第一个镜头:“微雨清香半户开,小塘乱萍数鸭回”,描写了酒肆之景。春雨微微,携带着泥土的丝丝清香,酒家主人害怕东风吹飘了雨进来,只将门半开。旁边小池塘里一群鸭子拍水闹腾,搅乱了一池浮萍。这两句调动视觉、嗅觉多种感官,一静一动,形象地创造出乡野酒家之景,用语清雅、画面活泼。

第二个镜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那边是乡野酒趣,这边却是行人落寞。路上独行的诗人望着这阴雨连绵的天气,心中更是郁闷,思忖着须得借酒消愁。不远处,总角的牧童骑在牛背上,意兴阑珊地四处张望。诗人上前询问酒家住所,牧童遥遥一指:就在那里的杏花村。哪里的杏花村?怎样的杏花村?第一个镜头的“微雨清香半户开,小塘乱萍数鸭回”已经回答了我们。

第三个镜头:时间过了许久,牧童与行人已不见了踪影。又一诗人(或说是作者自己)[3]骑着驴子过来,他抬头一看,不远处的酒肆青旗飘飘,门前杏枝迎风招摇,似乎在催促客人快来喝酒。此句中,作者增添场景、再引一人入诗,后来的诗人是否与前面的诗人有共同的愁绪?都要借酒消愁?还是,他只是旅途劳累、眼见杏花招摇可爱?

全诗在他的凝神远望中结束,以景结情,余韵悠长,问题便只留读者想象。陈墨《清明》一诗在杜牧《清明》一诗的基础上进行了“以故为新”的再创作,恰到好处地引入新境,语言清新自然,画面活泼生动。景显而情极隐,以一种极为含蓄的方式写出诗人若有若无的愁绪,此处可看出师法李商隐情绪显露幽微的痕迹。

除此之外,绝句中的《无聊》一首也写得清新可人。

(二)七律

《砚冰集》的十四首七律中,《怀友》一首略好,用语非奇非僻,情感不激不窒,温柔敦厚、哀而不伤。全诗如下:

夕阳枫叶北来雁,故人泪锁深深院。

千里秋云白夜雨,一江春水青旗店。

醉多小寒梦华年,醒冷中宵圆月扇。

虽有穷途连远魄,长病异乡音书断。

首联起笔自然,“夕阳枫叶北来雁”渲染一副深秋雁归图。夕阳如泣,枫叶萧萧,北方的大雁浩浩荡荡的一群,飞来南方避寒。诗人漫步外出,一眼惊暮意,秋色竟已连城了。秋伤离别,是中国古典诗词的传统。诗人由秋景联想到故友,“故人泪锁深深院”一句定下全诗哀伤基调。

颔联“千里秋云白夜雨,一江春水青旗店”追忆往昔与友人共处的时光:黄昏时刻,千里秋云密织,秋雨将至,二人廊边看天气,问时事是否“山雨欲来”;湖畔酒肆,春水映梨花,沽酒赋诗,几多愁绪向东流?颔联二句写得颇为跳脱,仅以“云”“雨”“水”“店”四名词意象排列,无一动词,写法与马致远《秋思》中的“枯藤老树昏鸦”数句相似,寥寥数语,勾勒相聚之景,如中国写意画,随意点染、意境全出。

颈联由写虚转写实、由写人转写己、由写回忆转写当下,前半句承上,后半句启下。寒夜酒醉,梦忆往昔;半夜酒醒、寒气催人,起身披衣推门,乌云已逝,明月光辉皎洁,如初裁团扇。诗人独立于明月之下,无限怅惘,忆昔旧友:你我皆遇穷途,同是天涯沦落人,竟因为疾病与异乡的阻隔而音书断绝、传素不能!

全诗以如此感慨结束,读者眼中似乎仍有明月之下诗人独立中宵无限怅惘之景。尾联一句既有对二者深厚情谊的传达,又有对友人与自己穷途哀世的叹息,情感控制得恰到好处,浓而不烈、哀而不伤。此诗意境、情感、用语、结构皆不以新奇怪癖取胜,于中规中矩中体现出和谐之感,符合传统中国的温柔敦厚之美。

在古典诗歌传统中,杜甫被认为是七律之集大成者,其诗格律精工而雕琢痕迹不显,习七律者,不管直接或间接,大凡有习杜甫之意。但是,《砚冰集》中的七律都不甚成熟,略显穿凿。另外的问题在于,此诗集写于陈墨青年之时,年纪尚小,难免诗境偏窄,创作七律笔力不足,这突出地体现在部分七律的颔联尤佳而颈联不足。元代范德玑《诗格》有言:“作诗有四法:起要平直,承要舂容[4],转要变化,合要渊水[5]”。律诗的“起承转合”中,颈联的“转”是诗境的关键,转境成功,则别开生面而上下和谐,如画龙点睛,立生活意;否则活鱼死珠,境界直下。《夜访雪梦居士》一诗中就有此问题:

飞乘黄鹂归梦境,点破锦水临雪滨。

盏灯久结寒瓦游,行竹多笑昏夕钦。

报得早日鸡声齐,投来晓霜梅影深。

未踏春风先效古,满樽对月发长吟。

这首诗是《砚冰集》中少有的劲诗。爽朗矫健、英姿勃发,一改往日沉郁,宗杜情浅、爱李心深。尤其首尾二联,因不受对仗约束,写得潇洒直爽。颔联也尚可,做到了范德玑所言的“舂容”。遗憾的是颈联的“转”未能成点睛之笔。颔联以“盏灯”“行竹”等意象暗写诗人与友人酒逢知己、连床夜话,承接首联的寻友,舒缓从容、意态和谐。读者读至此处已明白诗人与友人的深厚情谊,场景实写已趋满,颈联当留白虚写,或忆二人往日情谊,如“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之语;或写二人共同志向,如“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之语;或转至其他,别开生面。遗憾的是颈联的“报得早日鸡声齐,投来晓霜梅影深”一句,仍然是承颔联而写,留白虚写不够、意境狭小陈旧,致成败笔之句。《感怀》《清明怀南》的颈联也有此不足,而《重阳怀师四首其三》的颈联尚可。

二、词

《砚冰集》中存词三十四首,以《水调歌头·无题十首》为界,前后期[6]呈现出明显的不同。从情感表达上看,前期风格较为积极,或写沉醉诗词、或写隐居生活,多是表达一种不与世俗同流、只愿耽迷在自己的艺术世界中的意愿;而后期多有哀叹悲慨之语,“孤星”“寒星”等词频频出现,屡写离索孤愁。从艺术水平来看,前期作品不甚成熟,风格未成;后期则意象绵密、造境清空、个别语词冷峭刚峻,在对李贺、李商隐、姜夔三人诗风的模仿的之外,也形成了自身冷萧苍然的风格。除此之外,李商隐与姜夔二人,诗走幽婉深密一路,往往重叠数语反复雕琢写一境,作者后期选词远承李姜风格明显,因此篇幅较长,前期则不然。

《砚冰集》中当以《水调歌头·无题十首》及其后十三首艺术水平最高。依照情感色彩,这二十三首词又可分为三类。第一类为自伤之语,写命不逢时、离愁孤怜,感情悲凉低沉;第二类写沉醉诗情、不理外物,有“一蓑烟雨任平生”之意,情绪较为积极;第三类写遇事感怀、苍茫之感油生,其间的情绪较为复杂,有顾影自怜之意,但弱于第一类,有烟雨平生之意,也弱于第二类,无可奈何而苍凉沉郁。

(一)顾影自怜、离索吊孤愁

这类诗是词人的自伤之语,写自己生不逢时,只能顾影自怜。《暗香·一夕雨过》、《河满子·双十节》、《新荷叶·早人》、《满江红·秋恨》皆是此类。如《河满子·双十节》:

热肠空对山河,冷袖暗抄乾坤。

虽然白发尚胜簪,衰翁老骥荒村。

吟断求索之句,未见启明之星。

无晴泪眼自潮,雨声滴碎荷声。

黄花红叶又满地,一更、两更、三更……

五柳难隔风雨,孤星今夜苔生。

该词上阕写自己的努力皆付流水,热肠只空对、冷袖唯暗抄,人未老而心已老病荒村,遍寻求索却难觅知音。上阕重叙事,写自己的潦倒穷困,下阕造境抒情,将这种悲凉孤苦细致化形象化。天无晴人却有情,天有雨人亦有泪,雨打荷叶、泪满心潮。风吹得黄花红叶满地,词人半宿难眠,隐退亦难免魑魅魍魉的侵袭,惟叹天上孤星、一如自己,只生在隐秘处。词人此时二十岁不到,这首词却写得凄惨绝望,如垂暮老者,现实困境,可见一斑。

(二)执迷沉耽、烟雨任平生

这类诗写作者自放江湖、沉醉诗情,但水平已超出《水调歌头·无题十首》之前的同类作品[7]。前期词作是简单的因喜爱而咏,后期词作却有一种因“仕途”窘而不得不走“隐途”意,词人并非一心向“隐”,而是现实逼迫、身不由己,这种矛盾[8]的张力令词作意蕴更丰。《水调歌头·无题十首》《解语花·忆梦兄小诗》、《绮罗香·山居》、《沁园春·梦中家》、《永遇乐·隐意》皆是此类,而以《绮罗香·山居》一首最有代表性:

白帽青衣,怀琼握兰,洞庭美人难遇。

拂尘且扫,剑上霜花月绪。

囊一钱,南山买计;

炊数米,红叶煮意。

纵然寒衣裹热肠,也须柴门深深闭。

邛竹拨开名利——

忍将笠雨簔烟,催得春去。

自放江湖,中流何必相忆?

木叶下,砚满秋波;

聊觅起,班笔在地。

待孤星重到窗前,照余写瘦句。

在古代中国很长一段时期,“白”与“青”是地位低下者的代表,柳永混迹市井,自封“白衣卿相”[9],晋怀帝被俘,被迫“青衣行酒”[10]。词人自陈“白帽青衣”,为贫贱之人。其后又写“怀琼握兰,洞庭美人难遇”,承《离骚》中的美玉香花、洞庭行吟的故章,以屈原之高洁自比,写自己难逢“有道”。“拂尘且扫,剑上霜花月绪”中“拂尘”代表着道家的隐逸文化,而“剑”预示着出世、争端,拂尘扫剑,已是前者占了上风。此句承接上句“美人难遇”而来,写退意已生。“囊一钱,南山买计;炊数米,红叶煮意”,该句较为隐晦,疑似用“南山捷径”与“红叶传情”的典故,“纵然寒衣裹热肠,也须柴门深深闭”写尽无奈:纵然我心怀热肠、总有不甘,也只能寒衣冷意、深闭柴门。上阕写进与退的两难处境,颇有约束之感。下阕起笔直接荡开一境,以“邛竹拨开名利”劝慰自己。接着“忍将笠雨簔烟,催得春去”“自放江湖,中流何必相忆”两句一破一立,先写媚春不再、烟雨将至,后写自己面对风雨的豁达心绪,颇有种苏轼的“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之意。结尾三句则描绘了一副山居书生的场景:窗前落叶萧萧,砚台墨光盈盈、如美人秋波,我姑且拾起笔,等天上那从来引为知己的孤星,一同来写下这些琐碎心绪吧。此首词凝练沉郁,表面的豁达之下有着深深的无奈,这种矛盾的张力更加提高了作品的艺术水平。

值得注意的是,《水调歌头·无题十首》是《砚冰集》中的独特存在。这十首词的词风颇硬,典故繁复、用词冷峻鬼峭、意蕴深沉诡秘。大多数仍是写沉耽隐逸诗情之句,而《其三》的现实气息较浓,是《砚冰集》中最有讽刺意味、政治性最强的一首。

(三)遇事感怀、少时起苍茫

这类诗的情感较为复杂,情感较第一、第二类更为深沉凝练。《八声甘州·雨后》、《满江红·诗友》、《桃花扇·怀李香君》《凤凰台上忆吹箫·夜泛清江》、《玉蝴蝶·重阳影里》是为此类,词人遇事感怀、沉郁苍凉。如《桃花扇·怀李香君》[11]:

疏篱隔尘,懒苔侵阶。

红雨白舍悄悄,夕阳流水潺潺。

野云舒卷自如,闲鸥越陌度阡。

绿田浮晚钟,寺塔顶、昏鸦乱翻。

春风薄,一枝瘦了,独倚窗边。

两情几回离合,多少悲欢。

秦淮明月写双影,别梦楚心托蜀鹃。

扇底高风亮节,枕上古角幽燕。

同是热血,香魂何必撕破,泪冷青衫。

恨花开花落都在,风雨里、南朝只偏安。

休磨砚潮,恐孤星,又落涛笺。

人生不堪——

听茶三沸,默禅五更,未消满目寒烟。

料白首空对矣,半壁江山。

这是一首咏史怀人词,上阕设境、绘李香君生活之景,下阕议论抒情,由史伤怀、悲慨苍凉。上阕以从近景写起,以“疏”“懒”状“篱”“苔”,渲染主人公慵懒、寂寥的心绪,“无力三月天”一句总括上阕,定下全文基调。接下来三句写远景,画面颜色新鲜:雨红、舍白、田绿;动静相宜:静如舍悄悄、夕阳照绿田,动是野云舒、鸥越昏鸦翻;声色和谐:音有晚钟浮、水潺潺,色是三月天。这三句意象铺陈绵密,刻画三月春景,读之如临其境。上阕末句“薄”“瘦”词呼应“无力三月天”句,表现出主人公淡看春景的死灰心绪。下阕写侯李二人的爱情悲剧、无限感慨。前六句每两句可分为一层,由回忆侯李之情写起,到感伤二人的“香魂撕破”“泪冷青衫”,再到叹息二人错生时代,而致爱情悲剧。由忆情到伤情,再到叹情,层层转折,直至最后婉转收笔,再设境写李“听茶”“默禅”、慨叹“空对半壁河山”,感慨之意、余韵绵长。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感慨是词人式的而非思想家式的,词人并非是思考其中的政治意味,而是感慨李错生时代而命运悲惨,伤己之意、不言自明。这种文学性而非政治性的倾向是《砚冰集》的主调。

综上可看出,《砚冰集》中的诗往往承接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的创作手法,抒发个人情绪,诗风偏软、诗境较窄,常有颈联不足的问题,所以往往创作较为成功的是清新可人的小诗(如《清明》《无聊》)和温柔敦厚的写情诗(如《怀友》);词的创作则学习李贺、李商隐、姜夔意象绵密、抒情幽婉,另成冷萧苍然的词风,或怀古、或伤怀、或醉诗、或讽人,词风偏硬、词境较为开阔,艺术成就更高。

本文从文学的角度对《砚冰集》的诗词进行了分类评述,尽管难与历史上的著名诗人比肩,但一个十几岁的青年,在古典诗词创作中能有这等造诣,亦是难能可贵。更何况,在文学之外,我们不得不感慨,在那个群魔乱舞、颠倒黑白的时代,出身“黑五类”的陈墨,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与红色浪潮的煎熬中写出这样的“黑色”诗篇来,要有怎样的毅力与坚韧?陈墨将文学看作庇护与追寻,庇护他远离红色浪潮与魑魅魍魉的荼毒,指引他追寻美与自由。在文学中,“世界万物由于人的意识而被照亮,被唤醒,从而构成一个充满意蕴的意象世界(美的世界)”[12],陈墨徜徉其中,向往着爱与自由;正如荷尔德林所言:在神圣的暗夜里,诗人走遍大地。

[1]李泽厚:《美的历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7月,第195页。
[2] 同上书,第193页。
[3] 此处可有两种解释。若将前面的牧童解释为骑驴,后面的骑驴者自然也是牧童,第三个镜头则变为牧童不放心问路的诗人是否找对了路,抬头看了看酒家,此种解释另有一番意趣,与杜牧《清明》原诗也更紧密。但在中国传统中,牧童骑黄牛似乎已成公论,而骑驴者多是清高的诗人(参见张伯伟《再论骑驴与骑牛——汉文化圈中文人观念比较一例》),故此处从第二种解释,认为作者又引一人入诗境。
[4] 舒缓从容之意。
[5] 回旋整合之意。
[6] 《水调歌头·无题十首》归入后期。
[7] 《水调歌头·无题十首》之前有大量的书写沉耽诗情的作品,《浪淘沙·雪后》、《采桑子·秋梦》、《诉衷情·自语》、《卜算子·草堂》、《好事近·师教》、《雨霖铃·怀叶师》、《念奴娇·残萤集》皆是此类。
[8] 这种矛盾在中国传统士子身上并不鲜见,“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是许多人的心声。
[9] 柳永《鹤冲天.黄金榜上》:“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10]《晋书·孝怀帝纪》:“ 刘聪大会,使帝著青衣行酒。侍中庾珉号哭,聪恶之。”
[11] 李香君是清初戏剧家孔尚任代表作《桃花扇》中的人物,她品行高洁、有民族气节,与“复社”成员侯方域相恋,最后于国亡家破之际出家,与侯的恋情也以悲剧结束。
[12] 叶朗:《美学原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4月,第73页。

文章来源:陈墨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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