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明:霍查夫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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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四十岁以上的中国人都不会忘记,文革时期中国在国际上非常孤立,只有一个阿尔巴尼亚是革命的战友。这个小国被描写成是欧洲的一盏社会主义的明灯。实际上是毛泽东慷百姓之慨,拿民脂民膏在国际上养活的小喽罗。

涅治米叶·霍查是阿尔巴尼亚前独裁暴君霍查的遗孀。堪称是阿尔巴尼亚的江青,现年八十二岁。阿尔巴尼亚共产党政权被民主力量推翻之后,因为她曾经协助霍查倒行逆施,被新政权的法庭判处九年徒刑。1997年被提前释放以后,现在她仍是前南斯拉夫科索沃地区阿族领导人的幕后策划人。共产主义意识形态没有市场了,只剩下民族主义,倒还是跟中国共产党差不多。

以下是这个死硬的斯大林主义者跟德国明镜周刊记者的谈话摘要。记者的提问单刀直入,不留情面;她的谈话也直白无耻。例如,她把当年的专制称作“多数人的民主”,而把结束专制后的社会称作“一团糟的民主”。

明镜:直到今天为止,阿尔巴尼亚还没有脱离因为您的丈夫独裁者霍查领导下数十年与世隔绝造成的困境。您感到后悔吗?

霍查夫人:不后悔。当年在阿尔巴尼亚本来不具备民主的前提条件,而且今天这里也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在当时的共产主义阵营的其他国家中,甚至在实行社会主义之前就已经具备了多元化的形式;而我们则相反,刚刚从封建制度直接走向马克思主义制度。我们想培养的“新人”可惜却并不想放弃他们的私有权利和其他习惯。到了我们的执政后期,我们也在青年们要求变革的面前难以答对。

明镜:答案应该就是民主才对。

霍查夫人:我们已经有过一种多数人的民主。现在则是一种对于所有人来说的一团糟的民主。许多移民外国的人回国仅仅是为了重新取得他们的财产,而不是为了民主。当年站在我们后面的是大量……

明镜:你们是用劳改营的监禁来胁迫人们发出欢呼的。

霍查夫人:我们无法自由自在。因为来自空中、陆地和海洋的危险威胁着我们。我们在外交上的对手跟我们国家内的反抗者勾结在一起。所以我们不得不拆散他们的家庭,把爱发牢骚的人连同他们的亲属一道从地拉那扫地出门,并且当作人质。我们这样做,使得造反的叛乱分子放弃对立反抗;否则我们就得反受制裁。兄弟、堂表兄妹、父母——我们让他们统统都亲历其苦,以达到我们正义的目的。这也就是我们搞的教育。但是当时被镇压的人数远远小于今天阿尔巴尼亚暴政所宣称的数字。

明镜:史学家描写您的丈夫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屠夫。到底他曾使多少名政敌死于非命?

霍查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决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在阿尔巴尼亚,旧社会过来的人都想重新掌权。所有的死刑都是在法律范围内执行的。不过,斯大林的支持肯定也对这些法律发挥过作用。

明镜:1948年出于对苏联的友谊,您的丈夫中断了与南斯拉夫的结盟。是什么吸引了您的丈夫如此靠近苏联的暴君?

霍查夫人: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受到斯大林的鼓舞。顺理成章的是,如果没有斯大林,我们也不能打赢那场战争。针对阿尔巴尼亚来说,他的作为始终是正确的。至于他在苏联内部做了哪些事情,我们并不感兴趣。(译者按:夫人差矣。当时中国盛传霍查反驳赫鲁晓夫反斯大林的名言是:斯大林没有严重的错误,他最大的错误倒是没有在肃反中把赫鲁晓夫干掉。)我们对苏联的关系,首先是基于现实主义的考量,莫斯科可以给我们提供保护。虽然后来铁托成了我们意识形态的敌人,但是我丈夫一直把铁托视为巴尔干地区稳定的因素。当铁托病危的时候,霍查对我说了一段令我惊异的话:我真希望铁托能再活上几年,否则,你无法想象,在南斯拉夫现在将发生什么情况。

明镜:1961年你们与苏联的友好关系又破裂了。阿尔巴尼亚的下一个盟邦成了中国。可是毛泽东死后,1978年您的丈夫又把中国人拒之于国门之外。他是不是总是愿意让自己始终与人为敌?

霍查夫人:中苏两国都要求我们把阿尔巴尼亚自由化,而他们自己好转向美国。赫鲁晓夫还规定我们必须发展哪些工业,或者他要求我们不种小麦,专种甜橙和柠檬。中国则想强迫我们,包括罗马尼亚、南斯拉夫跟中国组成一个反苏联盟。尽管我们当时的对苏关系已经冻结,毕竟这样做不符合我们的意识形态。毕竟我们不存在来自苏联威胁的危险。

明镜:您丈夫的这种“意识形态乱砍乱杀”到底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呢?人们受苦,忍饥挨饿。

霍查夫人:跟中国的破裂,在经济上把我们打趴下了。例如,我们有一项法律,禁止失业。这时候我们既得不到原料,又发现没有销售市场。八成五的工人都因此而要靠社会基金来支付。早先,当我们要求莫斯科给我们提供小麦的时候,赫鲁晓夫竟然要求我们用黄金来支付。(译者按:光找靠山,不发展自己的农业自给,能怪谁呢?阿尔巴尼亚的共产党政权是在霍查去世后不久的苏联东欧大变局中一夜之间倒台的。政治如此恐怖,经济如此拮裾,这样的政权不倒台才是怪事。霍查的塑像立刻被推倒在地,共产党总统阿利雅被关押,霍查夫人也被判刑。从这位女暴君的口中听不出任何当年毛泽东赞扬的什么“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革命气节,只有赤裸裸的权力考量和暴力手段。原来他们不断改换门庭,都是为了换取苏联的保护和中国的原料、销售市场。中国在缺吃少穿的时期,给这个狡猾的山鹰提供了无数的水泥、钢材、汽车、纺织机械、化肥和无线电设备。结果竟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换回。毛泽东的意识形态外交真是愚蠢透了。

(根据德国明镜周刊2004年第15期报道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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