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保平:纪念王小波:21年过去了,我们是否依然是沉默的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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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1 廖保平 廖保平的思想国

今天是王小波逝世21周年纪念日。

21年来,每年都有人纪念他,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这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现象,正如有论者所说:他的书一版再版,他的话被反复引用,他的思想有人专门研究,他的文风成为一种流派,他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在中国当代作家中,完全以作品本身赢得如此殊荣的人,王小波乃绝无仅有。

高晓松曾这样评价王小波:“说他,我有千言万语,但是真到了要讲他的时候,又不知从何说起。以我有限的阅读量,王小波在我读过的白话文作家中绝对排第一,并且甩开第二名非常远,他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个人热爱写作,热爱做音乐,也热爱拍电影。每当看到伟大的作品,我经常扪心自问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大部分音乐如果努力,我是能做到的;有些电影我做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差距有多大;唯独读王小波的时候,我完全没办法拿自己去做比较。很多人说他是中国的卡夫卡,我看不懂卡夫卡原版,但从翻译作品中还是能感觉到卡夫卡头脑中具有很多突破性的臆想。王小波是可以和卡夫卡媲美的。”(摘自高晓松《鱼羊野史 第2卷》)

王小波

当然,还有更多的文化名流高度评论王小波。

冯唐:王小波到底有多么伟大

冯唐认为,王小波作品的好处首先是有趣味。“小波的文字,仿佛钻石着光,春花带露,灿烂无比,蛊惑人心。”其次是说真话,因为他觉得“这一点非常基本的做人作文要求,长久以来对于我们是一种奢侈。”最后是小波的文字有一种纯粹个人主义的边缘态度。

在肯定好处的同时,冯唐还谈到了王小波的三点不足。第一,文字寒碜,“我们伟大的汉语完全可以更质感,更丰腴,更灵动。”第二,结构臃肿。冯唐认为即使是王小波最好的小说《黄金时代》,结构也是异常臃肿的。第三,流于趣味,“除了趣味,小波没剩太多。除了《黄金时代》和《绿毛水怪》偶尔真情流露,没有见到大师应有的悲天悯人。”

在《王小波到底有多么伟大》文章的最后,冯唐说王小波的出现是个奇迹,他的作品在文学史上是有一定地位的,但是还谈不上伟大。(摘自《羊城晚报》)

叶兆言:读他的作品,就告诉你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

在我眼中,其实他的魅力并非是他的黑色幽默,而是他笔中所反射出的科学。他讲理性、话语中语重心长,读他的作品,就告诉你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苦口婆心地跟你讲道理。他的文学既没有政治功能,也没有商业目的,甚至没有一般的娱乐功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纯文学。(摘自《金陵晚报》)

朱大可:王小波毕生在向自由致敬

在王小波的那里,自由是一种坚固的信念,缠绕于身体的每个部位,最终在头颅的灵魂深处,形成无法摧毁的封印。人们已经发现,这自由的封印,张贴在小波的所有作品之中。顺便说一下,本文的完整标题应该是:他毕生在以“贱爱”向自由致敬。在那个额头上贴满“贱”字的年代,作家笔下的人物,试图在黑暗寻求性爱和思想的尊严和自由,进而捍卫这种自由,让身体和灵魂都获得解放。

陈晓明:对“写作自由”不懈的确认

1997年4月11日,45岁的王小波英年早逝,给中国文坛一个颇为强烈的震动。震动不在于一个作家在默默中突然死去,而在于一个这样的作家,中国文坛居然长时期漠视了他的存在。王小波的亡故与海子有异曲同工之处,海子死前在诗坛也默默无闻,死后声名大振;海子的死引发了对诗人精神信念之类的价值论和知识分子立场的讨论,这是90年代初诗歌界必要的话语表达。王小波生前作为一个自由写作者,与文坛保持着距离,文学圈知道他的人寥寥可数。王小波的死,引起了关于中国体制外写作方式的关注,其内里则是表达了对中国文学体制化的不满。但这样的关注也只是一时的情绪,并未形成长期有效的反思和检讨。

似乎每年,李银河都要撰文纪念他。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动笔,我仍然记得她在《俯瞰人间世——纪念小波辞世17周年》中说:17年前今天,永失我爱。念及小波音容笑貌,不禁潸然泪下。想起他死前的那两声呼唤,其中含有多少惊慌痛苦,真是痛彻心扉。如今,他的生命和写作已经成为千百万人的共同记忆,他因此而不朽。

是的,王小波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拥有了不朽。我必须承认,王小波是我的精神启蒙导师。我是读了王小波的作品,受了他的影响,更加热爱文字和写作,他的思想也深刻地影响了我——追求自由精神、平等精神,赞美智慧,喜欢幽默。

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在大学时代接触了王小波。1997年,王小波死后其热潮席卷而来,当时同学中人尽共知有一个写文章很棒的王小波,大家以读王小波为时尚,甚至为骄傲,还有人以效仿他的文本写作为快事。

我是这股热浪夹裹里的一分子,但是那时我更多的精力是关注诗歌,只是以不落伍的心态阅读,说实话,王小波的尖锐、机智和独特的思维方式令我耳目一新。至少有三个理由是我喜欢王小波的原因。

1.独具智慧的清醒:王小波不轻易把自己的脑子拱手让出,成为别人思想的跑马场,在人人疯狂得失去理智的文革中,尤为难能可贵,令人敬佩。在我所读到的知青文学、伤痕文学中,他是唯一一个远离软弱的哭诉、无力的愤怒和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更不会象一些自贱的知青为黑色的历史唱牧歌式的赞歌。

王小波的清醒是多方面的,他的清醒是对极权的反感,极权要求统一划齐,难免生出专制单调,而王小波最推崇罗素的一句话:“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他的清醒是对常识的尊重,常识是生活的底线,尊重常识的人不会相信一亩地能产十万斤粮食,也不会相信自己脖子上顶的东西是个鸟窝,只读一个人的书,听一个人的话,照一个人的指示办事;他的清醒是对道德的警惕,道德不是尚方宝剑,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道德只能解决好与坏,而不能解决对与错,一个人在道德上高人一等就要凌驾于人,就要在任何领域指手划脚,王小波反感,我也反感,更何况道德被不道德的人利用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2.特立独行的自由:王小波本质上是个自由人文主义者,是体制外、潮流外疯狂生长的野花。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曲子唱得比法国人的马赛曲好:不自由毋宁死。他最怕被当成“行货”任人修理,他在时代的围猎中他左冲右突,孤身鏖战,是中世纪的浪漫骑士。他张扬生命力,率性而行,肆意而为,唤起人们对生命和生活的积极向往。人们如此推崇王小波式的自由,无非说明我们活得还不够自由。

3.幽默有趣的文体:王小波的文章,读起来很”有趣”,大快人心,容易上隐。他于嬉笑之中暗藏讥讽,于细节处独具见识,于平常处见机锋,汪洋恣肆却又收放自如,自成一体,是一看就能识出的面孔。我以为他对红色文革的诸多辛辣讽刺足以形成一种小波式的“红色幽默”。崔卫平在《狂欢 诅咒 再生》中曾认为,王小波“富有天才地抵达和完成了一种对中国读者来说还比较陌生的狂欢性文体,提供了用汉语写作的狂欢体小说。”

给王小波赞美的话太多了,我特别要说说我不喜欢王小波的两个理由:

1.挥舞逻辑的板斧:逻辑可以使我们活得明白点,只是王小波对此太过情有独衷,他挥舞逻辑的板斧砍向一切,于求证中获得快乐,也于求证中遭遇苦闷,一不小心,就砍伤了自己,这是王小波与现实关系紧张的原因,大概也是王小波英年早逝的原因。

人并不总是靠逻辑生活的,如果总要生活在”因为……,所以……。”和”A是A……”的定式里,总要从前提推导到结论,总要为自己找一个立脚点,必须证明自己如何如何,我们就常常在现实面前裹足不前,因为逻辑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不喜欢”鸡生蛋”式的逻辑推论,我倒喜欢生活常常有些例外,或者说在吃饭的时候,不要将吃饭分析成在吃各种蛋白质和维生素。

2.炫耀自我的聪明:许多人都遇到过烦人的推销,我在学校时就常常碰到这种事,有人敲宿舍门塞进一些东西:”袜子要吗?耳机要吗?电池要吗?”读王小波的文字我也隐隐有这种感觉。王小波是聪明的,大家有目其睹,但是他喜欢在文章里缺乏节制地炫耀、贩卖、推销的自己的聪明,就很令人生厌。

我一直认为过分自信的聪明是可疑的,因为我知道,聪明与愚蠢是夫妻,有时很难说一样东西是谁的。王小波说:”只有那些知道自己智慧一文不值的人,才是只有智慧的人。”王小波看到了却没做到,他高估了自己的聪明,象一只猴子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屁股,于是撅起来说:”你们看,我的屁股是红的。”对这只猴子我们能说什么呢?

王小波生前寂寞死后哀荣,王小波生前出书可谓费尽周折,死后好评如潮。但是,这于作者已是”千秋万岁名,寂寞生身后事”。说句刻薄的话,一群不肖的儿子,老子活着时不尽赡养之责,老子死了大把大把烧纸钱,年年清明隆重扫墓也是虚情假意。

最后推荐王小波的合集六卷本,包含了《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沉默的大多数》|、《我的精神家园》|、《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主要著作基本囊括了,值得珍藏,一读再读。长按下图中二维码即可拍下,感谢!

王小波合集六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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