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对“粉红色资本”的新一轮毁灭性打击中,不可一世的“石油王子”叶简明沦为人皆不齿的窃国盗和阶下囚,他创立的庞大商业帝国“中国华信”也被收归国有。2016年,中国华信入选《财富》杂志评选的世界500强企业,年仅39岁的叶简明是名列世界500强的中国公司中最年轻的掌门人。这个出生于福建省建瓯市普通家庭的年轻人,22岁就已身家不菲,他的发家史则神秘莫测、众说纷纭。有传说指叶简明是中共元帅叶剑英的后人,但叶简明亲自加以否认,后来证实此说法确为子虚乌有。

多年来,叶简明一直籍籍无名,真正让他走到台前的是2006年拍卖厦门华航石油公司100%的股权。叶简明以此为起点建立中国华信能源有限公司,进入石油行业,用叶简明自己的话来说:“俄油的4200万吨权益,在阿布达比1300多万吨权益,再加上查德、哈萨克,总共超过了8000万吨原油权益,华信已经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拥有最大规模的石油权益的公司之一了。”中国华信公布的年收入超过400亿美元,其中包括中东的石油生产、中欧的金融资产、新加坡的贸易以及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仓库。仅在石油行业,华信在短短数年间就成为仅次于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的第四大石油企业,而且是惟一的“民营企业”——它与军方的关系尽人皆知,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中国华信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供应商,而华信的若干高官也都是军方退役将领。

华信的后台老板是军方吗?

华信在其早期就成立了两个基金会:在上海成立华信公益基金会,由前一年刚退休的上海警备区原政委李光金担任执行理事长,中央军委办公厅管理局原副局长王宏源担任常务理事;在香港成立中华能源基金会,聘请香港民政事务局原局长何志平任秘书长。很多不方便由企业出面做的事情(比如贿赂),就有基金会这个白手套来做。此次华信冰山消融,始于叶简明的智囊何志平因行贿罪在美国被捕,由此华信陷入全球性的大丑闻。中共随即拿下叶简明,算是舍卒保帅、壮士断腕。

华信表面上是一个“崛起于陇亩之中”的民营企业,却率先建立党委和纪委,骨子里俨然就是一家国企乃至央企。2012年,叶简明在华信筹建党委,由退休的武警上海总队原副政委、武警上海政治学院原院长蒋春余担任党委书记。当时,上海市正在针对“两新组织”(新经济组织和新社会组织)开展党务工作,这是共产党党建的新领域,也是长期以来共产党的薄弱环节。叶简明知道在中国是“党管一切”,正如腾讯的马化腾所说“我们的公司就是党的”,他立即命令华信配合上海市委的政策,对接“两新组织”的党务工作。

华信投靠军方,早在福建时期就埋下伏笔。华信早期的一位核心成员透露,华信进入上海跟原福建高官李光金调沪保持同步。李光金2006年起任福建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2009年5月调任上海警备区政委,并于次年7月退休。“华信刚到上海时,搞了很多将军书画展,都是李光金的作用”。叶简明在福建发展的阶段,即拜李光金为靠山,李到了上海,叶亦步亦趋地追随,“李光金给了叶简明很多指点”。

跟党站在一起,跟军队站在一起,是在中国做生意的秘诀,如此华信当然能顺风顺水、扶摇直上。华信党委书记蒋春余称:“华信善于跟国家行为捆绑在一起。”他说,武警执行任务地方化,他在地方有资源优势,组织、宣传、纪检、保卫,都比较通,“如果你人头不熟,对接会慢些”。蒋也为此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华信高管张奇称,“可能蒋春余一辈子在军队拿的工资,都不如他这几年拿得多”。

在民营企业中,极少有华信这样敢于“僭越”的——直接使用民企少见的“中国”来冠名。更为奇特的是,其最高管理层董事局的执行董事们早期被称为“常委”。对于野心勃勃的叶简明来说,大概“董事”这一称呼不足以体现其八面威风,非得用“常委”才能心满意足。自称“常委”,他就有了共产党政治局常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满足感。只是到了后期,为了避嫌,叶简明才悄悄去掉称呼管理层为“常委”这个“公司文化”。但他个人的“常委梦”并未破灭——他的桌面上放着一部红色电话,特意模仿着共产党的最重要成员用来接入安全通信线路的著名“红机”。虽然他的红色电话无法打进中南海习近平的办公室,但“红色”本身就给他带来权力的满足感。

叶简明最崇拜毛泽东,最罪害怕成为胡雪岩和李自成

两年前,入股俄油经媒体公布出来,华信成为了媒体的焦点。对此,叶简明表示,入股俄油后,华信现在貌似辉煌登顶,其实是“三面悬崖”。

叶简明没有受过完整的教育(他像习近平那样用特殊的方式搞到了眩目的学历),但他的讲话气势磅礴、高屋建瓴,颇有领袖气派。他声称,要继续摆正华信与国家、华信与商业伙伴、华信与国外朋友的关系,“绝不能重蹈胡雪岩的覆辙!”他未必读过高阳的《胡雪岩》,至多读过二月河的《胡雪岩》,或者看过电视连续剧《胡雪岩》,但他深切地知道,在中国的专制制度之下,“红顶商人”危机四伏,稍不留意,就可能车毁人亡。

当华信“无限风光在险峰”之际,叶简明在一次公司内部的讲话中说:“因为你成为焦点,就意味着你的每一个言行都会被放大,特别是缺点和不足,你不知不觉中就把人得罪光了;上到山顶可以登高望远,却也意味着向上你已经无路可走,三面可能都是悬崖,一失足会成千古恨。如果山顶正处于严冬之中,你一旦迟钝很快被冻僵,成为失败的标本。入股俄油让华信的发展步入‘盛夏’,大家现在的心情也如同‘盛夏’,其实整个传统油气业的‘严冬’已经到来,这时候是最危险的。”

叶简明又说:“如果我们骄傲自满,好事就会变成坏事,就像李自成打到北京去,成功了,他这个点力量很大,但是因为他的思想意识没跟上,新阶段的战略管控没跟上,很快在山海关惨败,而且一败再败,再无翻身之日。……毛泽东就非常警惕李自成式的失败,在抗战在胜利的时候,就强调我们不学李自成;在解放战争快胜利,要进北京城,多次提醒队伍是‘进京赶考’,务必保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艰苦朴素的作风。这才能很快放下解放战争胜利的包袱,直接转入更艰苦卓绝的抗美援朝战争,最终奠定了新中国的长青基业。”看来,叶简明“讲政治”比搞经济更在行,这样的人才,不去从政,只是经商,太可惜了。

用胡雪岩的例子来自我警戒,在中国商界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用李自成和毛泽东这两个一负一正的例子勉励公司同仁,暴露出叶简明“志不在此”,还有更为宏大的“帝国梦”。不做李自成,要做毛泽东,是中国若干民营企业家的理想。在中国,毛粉最集中的地方,不是“乌有之乡”那样的“毛左网站”,也不是做白日梦的落魄文人圈,而是商界。从华为的任正非到阿里巴巴的马云,中国的企业家很多都是毛泽东的崇拜者——前者在公司实行毛泽东式的军事化管理,后者干脆自己穿上文革样板戏的服装上台演唱。更年轻的叶简明也不例外,他不可能读过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更不知道西方商业文明的渊源和传统,他的教育背景和知识结构决定了他的偶像只能是毛泽东——习近平也一样。

著有《毛崇拜》一书的德国学者丹尼尔·里斯指出,毛泽东死后出现的多种面目的毛泽东崇拜,可以归因于不同因素,包括幻想破灭、怀旧情绪、复兴了的民族骄傲、宗教传统的合并、商业利益等,所有这些因素共同把那位前任的中共主席变成了白杰明所说的“万用毛”,毛的阴影将持续不断地出没于他的后继者之中。他在中文版的序言中写道:“尽管我在本书的结尾处留下了悲观的评论,预测在中国未来的政治中个人崇拜的问题可能卷土重来,但政治事件却进行地比预测得要快得多。”习近平对毛的拙劣的效仿,居然得到全党的支持和民间的默许,而支持者中包括了叶简明这样的人物。

叶简明与习近平及“一带一路”之关系

《纽约时报》在一篇长篇报道中指出,叶简明扩张策略依托的是将习近平宣导的政策转化成商业机会。几名受访物件提及了他与中国军方及其情报机构之间关系的证据。在习近平大力推进中国“一带一路”计划的情况下,中国华信在布拉格设立了欧洲第二总部,并大举收购欧洲房地产、银行、保险公司的股权,还收购了一家足球俱乐部。

叶简明自己反复强调华信的扩张得益于习近平“一带一路”的国家战略:“我认为,华信如果最后参股俄油成功,有七分是有赖于国家‘一带一路’的战略大势;两分是华信对‘一带一路’战略的敏锐,主动走出去服务国家能源战略的的初心,不惜代价践行‘一带一路’的决心;一分是过去十几年华信民间公共外交积累的全球人脉,华信在能源领域以光明正道积累的商誉以及华信人为践行‘一带一路’倡议的持续奋斗。中国建立更广泛友好的国际关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等。……华信是做石油天然气的,理所应当要当仁不让,要为国家分忧,要为人民服务,全力以赴地去践行‘一带一路’。”他的讲话中大量引用习近平的说法,几近于向习近平表功:在民营企业中,我们是“一带一路”的最积极的践行者。

在公开活动中,作为民营企业家的叶简明,总是跟外国政界要人走在一起。他曾与以色列总统佩雷斯、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查德总统代比、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等世界领导人合影,受阿布达比王储的接见,保加利亚总理为他设宴欢迎。叶简明还是首位担任欧洲总统顾问的中国商人:2015年4月,他获聘担任捷克总统泽曼的“对华经济、外交与投资事务顾问”,并协助安排习近平2016年对捷克的访问。在多幅公开新闻照片中,出现叶简明随侍在习近平旁边的镜头,简直抢了习近平智囊王沪宁的风头。

叶简明还刻意显示他与习近平发展出某种亲密的个人关系。根据《财富》杂志的文章披露,叶简明上海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习近平书法作品——习近平不是书法家,也不像毛泽东那样喜欢秀书法作品,叶简明搞到习近平“一字千金”的毛笔字,显然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结果。

然而,当华信在美国遭到调查、名声扫地之际,中国也开始了对“粉红色财团”的新一轮打压——一种比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公私合营”更严厉的经济国有化政策箭在弦上。被调查和被定罪的那些一度富可敌国的商业大腕们,其商业王国一夜之间就被政府接管,政府是“爱你没商量”。叶简明发誓“紧密围绕在习近平周围”,也未能幸免于难。据一位知情人士的说法,中国领导层讨论了华信案,习近平的一名助手向美国传达了一个资讯:“中国华信不被支持。”

叶简明装神弄鬼宛如李洪志

叶简明的垮台,不单单是经济上的原因——中共不再需要代理人了,直接赤膊上阵,所以他只能像卫生纸一样,擦完污秽就被扔掉。叶简明的垮台,更是政治上的原因——此前,中纪委高官明确警告说,中国商人不能有非分之想。然而,叶简明偏偏装神弄鬼,宛如法轮功首脑李洪志,以教主和精神导师自居,这就被中共视为潜在的威胁。

在华信内部,叶被描述成隐士一般的国王,即便是董事级别的高管,也甚少有见他的机会。《财新》记者在一篇访问中写道,叶简明多数时间像石像一样面无表情。“在周围金黄色的建筑基调中,他脚上的素色僧鞋格外显眼。”他称不是自己想摆架子,确实有太多人要找他了,“国内那么多省长、书记,你说他们不想见我吗?”

在中国华信官网上,叶简明的简历缺乏任何细节,他的职业被概括为“实业家、慈善家”。他的来历和华信真实业务状态在内部也显得模糊。“他的管理是切割式的,其它版块永远对你保持神秘,这样就不会出现资讯上的串通。”一位了解叶的人士称。

随着财富的几何级增长,叶简明本人的荣誉也不断增加分量。仅2017年6月底的一次韩国之行,他就拿到了韩国京畿大学名誉政治学博士学位和韩国佛教太古宗“首席金刚大护法”两个头衔。

很多中国文化程度有限的商人,财大气粗之后,自我膨胀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扮演思想家、哲学家乃至宗教家角色,不惜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叶简明对记者说:“坐在这里的人,只是肉身的我,在宇宙的另一端还有一个我,他就是思想体。”并且认为,“你的思想能不能打通他,能不能吸收天地的精华,这就是你的悟性。如果你有这种悟性,另外一个我是能为你加持,给你力量的。”被追问到这种判断力和决策力是如何修炼出来的时,叶简明开门见山:“应该是渐悟和顿悟的结合。”他说自己从来不做什么研究,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也不迷信,但很多东西,他就是很快就通了,懂了,一眼看到底。“像基督教、佛教、道教。别人看起来像天书一样,我基本上一下子就读懂了。”他觉得这就是悟性存在的证明。这些何曾相识的言论,原来法轮功的发明者李洪志就说过。

叶简明号称神机妙算、博古通今,如此英明神武,岂不是挑战了伟大领袖习近平?对于共产党来说,党魁同时也是“伟大导师”,毛泽东将昔日由儒家士大夫承担的“精神导师”职位夺取过来。从此以后,惟有共产党有资格对人民进行教化和训导,惟有共产党有权力对人民的大脑进行洗脑、对人民的精神进行控制,如果其他人和组织妄图篡夺此权柄,一定会被共产党这个名副其实的邪教定义为“邪教”。于是,自以为掌握宇宙真理的叶简明的灭顶之灾就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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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刊登日期:Thursday,May 17,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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