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写在汶川5.12大地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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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闻四川汶川强烈地震,异常焦虑。我在四川生活了23年,我一向把自己当作四川人。我姐姐、妹妹两家都住在成都,在成都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同学、老师。我赶快拨打电话,发电子邮件,起先几次电话都未接通,后来终于通了,得知家人和好友均平安无恙,紧绷的心情这才松了一些。连日来,我时时上网,关注灾情和救援的进展。

想起几天前缅甸风灾的消息,据说死者已超过十万。不过这个消息并未牵动我多少思绪。人就是这样。人不是神。我们应该、也可以对每一个人给予同样的尊重,但是,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个人都给予同样的关切。关切总是由近及远而渐次浅淡的。所谓亲情、友情、乡里之情、同胞之情,它们的可贵也正在于它们是指向特殊而不是指向普遍。这和我们要扩展我们的关切并不矛盾。

我对地震的灾害印象深刻。76年唐山地震,我二舅、二舅母和一个表弟都被压死,两个表哥被埋在废墟下,3天后才获救。两年半后我去唐山探望,唐山依然是一片废墟,表哥们还住在简易房里。时值隆冬,屋里屋外一般冷。

在各种自然灾害中,以地震最为可怕。因为它很少预兆,目前科学家还很难进行准确的短期预报。其他的自然灾害,从发作到造成巨大破坏,其间总要经历一个过程,这就给人防范或逃避留下一段时间。地震则不然。地震一旦发生,多则几分钟,少则几十秒,大祸即已铸成。震后的抢救也特别困难。一个表哥告诉我,当他被压在废墟下不能动弹,仅靠着拼命打通的一个小出气口苟延残喘时,他还听到隔壁房间被压在废墟下的母亲的呻吟。据说,大部分震灾的死难者还不是当下砸死的,而是无法及时抢救死掉的。想到这点,更令生者倍感痛苦。

76年唐山地震,消息传到成都后,成都一片恐慌。早在唐山地震之前,我们就听说四川有可能地震。只是起初大家都没有太在意。唐山地震后,成都人都坐不住了,日常生活与工作的节奏全被打乱。直到半个多月后四川的松潘平武发生地震,人们才松了口气,生活与工作渐渐恢复正常。我能理解有关方面为什么不肯轻易发布地震预报。因为他们没把握。一旦发出警报,民众陷入恐慌,正常秩序被打乱,假如预报又不准——这种可能性很大,地震迟迟不发生,因防范和躲避已经造成了很大损失,混乱局面如何收场?但是考虑到地震的巨大危害,地震观测方面已经知道某地近期内有发生地震的重大可能性,仅仅因为担心民心不安而不露风声,让民众完全蒙在鼓里,应该说也不是办法。是否可以象美国人反恐防恐一样,根据有关信息的把握程度,把警报分成不同的级别?让人们既有一定的思想准备,又不致于日坐愁城,终日恐慌。

这次汶川地震,导致多处校舍倒塌,许多学生被活埋。令人痛心不已。网上流传昔日“反动军阀”刘文辉的那句话:“如果县政府的房子比学校好,县长就地正法!”四川灾情深重,在这种情况下再进行原计划的奥运火炬在四川境内的传递恐不相宜,建议取消。

一场夺去了万千生命的灾难,给生者留下巨大的伤痛,也迫使人们面对死亡,思考很多平日不肯思考的问题。生命何其宝贵,又何其脆弱。我们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如此愚蠢,在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而在像预防地震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却投入得那么少。然而除非祸到临头,我们是想不到这一点的;而一旦时过境迁,我们便旧病复发,依然故我。我们经受的灾难和我们从灾难中汲取的教益实在不成比例。我们太健忘,太苟且了,对天灾是这样,对人祸也是这样。唯愿在这次震灾之后,中国能拿出更多的力量,在地震的研究、预报以及建筑防震和抢救技术等方面取得长足的进展。

谨向5.12震灾死难者致以沉痛的哀悼。谨向死难者亲属致以诚挚的慰问。

来源:《北京之春》2008年6月号

《胡平文库》时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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