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的那些小巷,莽哥就象一阵风,他走过的地方,起一堆云。】

除了美食,中国大陆的人已经热衷旅游,见面所问或者自媒体上所晒,大多与旅游有关。忽东忽西,满世界乱窜,热闹异常。
我讨厌旅游,正如我厌烦一切他们的追风逐月。如果非要去一个地方玩或者流连,除非我能在在那里找到有趣好玩的人。

云南是旅游资源很丰富的地方,2010年前后,我滞留那里五、六年,见过的蓝天白云不少,去过的地方并不多。最多的当然是昆明城,溜进去和那些有趣的人大碗喝酒。有时候,真是大碗大碗的喝酒。

在昆明大碗喝酒的乐趣,当然不只是大碗喝酒。还有隔着桌子、隔着人和人大声说话,还有喝酒说话正尽兴的时候又来了对眼睛的新朋友。
比如有一晚,在一小巷一木楼喝得正酣,又进来了一位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搞过大亚湾或者核电的,如今在什么英吉利或者法兰西定居,还与红二代有多少多少交往和友谊。
和我们贫下中农说这些,这不是装逼?喝酒,当然不是和他喝,一大桌子人呢。“我接触的红二代,有不少爱国和想推动社会进步的,他们只是怕乱。底层群众不理性,乱起来对谁都不好。”
这是存心不要咱好好喝这场酒了。咱就是底层群众贫下中农嘛,耳光和口水都搞在咱眼睛五厘米的地方了。
放下酒碗,把咱的理念、诉求、原则……一千斤大的大词砸过去。对不对?理性不理性?是否具有可行性?能不能和平稳妥地过度转型?不管你是文科理科工科大英帝国百科或者还是神经科都能医治。
临别,华人说:“没想到昆明这条小巷,这样的一座平常木楼里,竟然遭遇不少对这个国家有情怀能负责的人们。”
像一个外交发言人,咱说:“在昆明、在中国的茶舍酒楼,这样的人多着呢。”
“我要去告诉我的那些朋友。”他说。
他说的是那些红二代,爱不爱,随便,反正咱喝高了。散人。洗洗睡。

我并不想说什么英吉利或者法兰西华人,我想说的是莽子莽哥。
莽哥很莽,样子比较丑,到底好丑,我也说不清楚,短衣短裤,光头,很亮。
那天晚上有一个饭局,但是时候尚早,朋友就带我在小巷里溜达,一不小心转进了一家书店。
老板来招呼,里面的一个光头抬头来看,结果和同去的朋友认识。
光头的样子比较丑,到底怎么个丑法,我并不能说清楚,光着头,很亮。
光头从书堆中走出来,招呼老板斟茶,请我们落座。
天龙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那是江湖暗语,不是我们的切口。
我们的切口是廖胡子、晓波和宪章。
“还有忠忠,”我知道他说的是周忠陵。我从老廖的文本和其他人的写作中知道周忠陵,但我的确没有见过他。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兴奋。是吗?在昆明,在这样的一个并不怎么有名的小巷,见到自己很多故人的故人,能不兴奋?
“叫我莽子!大家都叫我莽子!”
我想,要叫肯定叫莽哥吧,除非是廖胡子、晓波和忠忠他们之间。他离开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些刚找出来的过期的宣传单张,为一些书或活动搞的策划。我从那些过去的广告册中看见了忠忠,还有久违了流亡了的廖胡子。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说了不少有趣好玩的人和事。
因为另有应酬,他没有和我们同去喝大碗酒。
“我先去应酬应酬再来,一会儿还是这里碰头。”

留了些酒量,不敢再喝。就又回到书店。莽哥已经红着眼坐等了。
老板正要泡茶,莽哥的电话响了。
“另外一个书店,叫过去喝茶玩音乐。”
然后同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后来知道,在昆明,在夜晚,从一家书店去另一家书店,从一个酒吧到另一个酒吧,就是莽哥的生活。
莽哥快过来!很多人在等你过来吹牛!
莽哥快过来,很多人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酒吧和书店老板都喜欢我,听说我去就有一大帮人去。酒好卖,书好卖。”

大概最初,莽哥一帮人是搞出版、销售、讲座及其策划的吧,后来稽查得有些厉害,终于丢失了一些根据地,打起了游击,干成了游击队。他蹲在那些书店里,高谈阔论,把从书店外路过的人也忽悠进去,进去的人买不买书都会假装在书架书堆里翻翻拣拣,他就过去介绍一大堆相关的知识或者人物或者背景,搞得人家不买都不好意思。谁也不能说自己不爱读书和不热爱知识,特别是小伙子,特别是带有小姑娘的小伙子。一来二去,在昆明的几条街道,竟然有不少好孩子被他忽悠成读书人,成了他的粉丝。那些禁书或者被禁的作家,悄然流传。有时候,他给你推荐了一大堆书,一大堆书摆在你面前,你担心着要花一大笔钱,结算时他告诉店老板:“别收他的钱,挂我账上。”书店老板当然也是聪明人,不敢收小伙子小姑娘们的钱。害得小伙子小姑娘经常往书店里跑,经常问:“莽哥最近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来?”
听说莽哥要到书店或者书吧来,一堆小伙子小姑娘早早来等候。
莽哥要到另一个书店或者书吧去玩,一堆小伙子小姑娘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另一个书店或者书吧去。莽哥喜欢短衣短裤骑自行车窜来窜去,一堆小伙子小姑娘骑着自行车跟在他自行车后面。
那些酒吧里的情形,大概也是如此如此。
在昆明的那些小巷,莽哥就象一阵风,他走过的地方,起一堆云。

后来和莽哥见了几回面,他急着要去丽江或者大理,他急着要去日本。送了我两大堆书。
近几日秋雨绵绵,赋闲或者说困在家中,脑袋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个叫柳敬亭的神人,就翻看家中残存的某一些旧书,不经意中翻拣到一本《故人书简》。海豚出版社海豚文存,作者黄裳。
这是黄裳先生关于旧时交游的一本书籍。是莽哥送给我的两大堆书中的一本。不得不想起莽哥这个人。
我们加过微信,大概他的微信战死牺牲或者被毙了,很久没有了音信。

2018年9月12日 介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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