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小戎:僧格林沁大败英法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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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戎在望 修戈待袍泽 2018-10-13

(满大人)

额尔金伯爵终于可以离开中国了,在他的书信和日记中,中国之行就象一次地狱之旅。

英国人拿中国的谈判代表们毫无办法,"(满洲王公们)那些人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态,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只是反反复复重复:这事我做不了主,要去请示皇帝。然后告诉我们皇帝不同意,皇帝会杀了他的头。""他们对自己国家利益,无知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他们总觉得中国人太多了,如果打仗死掉一些会很有好处……他们不希望人民进步,保持无知是最好的状态,这是他们认为的最高治国智慧,亲爱的,我快要被逼疯了。""整整一个月毫无进展,他们永远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很享受这种拖延,亲爱的,每次看见他们我就神经虚弱,象被抽掉了魂一样,我病了,整天躺在吊床上。谈判的事交给李泰国,他似乎很擅长对付Madarin(满大人、官员、清国人)。""我已经知道了李泰国的密决,亲爱的,他向那些人拍桌子并扬言要用大炮轰炸他们。我们都开始学他的样子,我一边装作怒气冲天,一边强忍住别让自己笑出来,如果妳看到一定会觉得滑䅲透顶。但这办法还真的管用。"

靠吹胡子瞪眼睛,额尔金终于签下了《天津条约》,离开中国之前,他扔下一句话:"征服这个帝国只需要24个勇敢的投弹兵,带上足够的炸弹。"

继任者是他的弟弟和副手布鲁斯,一个极腼腆,一说话就会脸红的好家伙。布鲁斯固执而敏感,哥哥不仅继承了家族的爵位还遗传走了家族的全部才干。可怜的布鲁斯除了犯起轴劲来无人能敌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他能够出任副使沾了哥哥很大的光。尽可能地派同一个家族的成员,或者亲友、故旧作搭挡,是英国海外事业的传统,使漂洋过海、远离故土的人们可以相互慰籍。

1859年,布鲁斯及美、法公使一行在军航护航下,带着各自国书自上海启程,前往北京去找中国皇帝签具,完成这最后一步条约即可生效。他们路遇清朝官吏的阻挠,要求他们上岸,只能带最多20名非武装随员,无论礼仪规格还是行进路线,都是贡使进京的套路。英法公使视之为羞辱:认为既然已经签置平等建交条约,清廷所为无异于践蹅刚刚签署的条约;并且解除武装由清兵押送进京,谁知是不是阴谋?美国公使浦安臣决定冒险走这条贡使络线,他确信这是清朝官场为了皇帝面子而精心设计的一条折衷路线,这样他们既可以向皇帝敷洐交差,又可完成国书交换。

(当代人作为旅游景点山寨的大沽炮台)

英法公使继续北上,要求从大沽口沿白河进京,岸上的清朝官员喊话要求他们折回头去走贡使路线。

僧格林沁已经在布置好了重重防线,严阵以待。上一次额尔金伯爵违背两大作战原则:在退潮时以军舰直接进攻炮台。清军的迅速溃败给两军都带来假象:欧洲军队的巨大优势来自技术和火力,与指挥、训练水平、备战状态基本无干。布鲁斯不顾侦查兵"清军已经加强了防御"的报告,鲁莽地向白河闯入。象上次一样,他们遭遇一道竹栅栏。上次这道栅栏只有三十多厘米厚,以中国海盗船为假想敌,被英军汽船轻松撞碎。此番,竹墙增厚到了一米多,墙内藏有一排打入河底的整根柳木作为支柱,柳木已经重新在河底生根,并用铁链串联起来。

富尔顿设计汽船时显然没有想过要用它来撞竹墙,英军旗舰"鸻鸟"号一马当先,几次撞击都被可恶的竹墙给弹了回来。如果布鲁斯明智的话应该下令撤退另想办法,但他根本不相信中国人16世纪的雕虫小技能阻挡19世纪的科技,他命令整支舰队一齐发力去撞,甚至炮轰,仍然毫无办法,炮弹打在竹子上也被弹落水中。这时潮水已经全线后退,联军的舰队陷在浅水里转身都非常困难。

一直在静待时机的僧格林沁开炮了。他精心购买了很多洋炮,搞笑的是中国炮手不会操作,他们把炮身拆下来,象使传统土炮一样,用绳子吊着调整射击角度。中国土炮用的是实心炮弹,即使击中目标也不会爆炸,只能对付海盗船,打在汽船上很难带来重创。但这一次清军的炮弹里居然一部份是会爆炸的"洋炮子"。此时坚决执行撤退命令的话,联军还不至于屈辱地败给"十六世纪",但司令官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被大炮炸断腿倒在船头后,他仍下令向前进攻,结果舰队除了无助地打转之外别无良法。两艘军舰被炸烂沉入浅水,另有两艘搁浅动弹不得。

当失去指挥的联军无助地等待被活活全歼时,原本中立观战的美军司令达底拿高喊道:"血浓于水!"(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他率领一群美国士兵驾小船登上正在打转转不知进退的英国旗舰"鸻鸟"号,撤回受伤的英军司令,指挥美国兵操作英国军舰向岸上炮台开火。老达底拿的出手终于稳住了战局,随着黑夜降临,经过数小时炮击,不谙夜战的清军炮台总算哑火了。

(如果自幼在英国皇家海军服役,僧格林沁会是世之名将)

一根筋的布鲁斯仍不肯认输,他选择了最不利的一种进攻方式:又派全部陆战队大约1100人,淌过退潮后的烂泥滩正面向炮台推进。上一次额尔金也是用这种方式,把炮台守军吓得逃之夭夭。他以为象上次一样,清军已连夜逃走。僧格林沁早有防范,清军在炮台前挖好了两条壕沟,退潮后壕沟是集满泥水,英军陷在壕沟的烂泥里动弹不得,枪弹进水哑火。清军没有逃走,他们用长竹竿挑着滋滋冒烟的火绳照明,用弓箭和鸟铳安心射杀之。

次日清晨涨潮英军终于收兵,他们遭受了"好望角以东最惨痛的一次失败"。四艘战舰沉没,400多陆战队员战死,包括29名军官。很多英国官兵的回忆称:在炮台上看见欧洲人装束者在拿着望远镜指挥清军作战,认定是俄国人在秘密帮助清军。但中俄双方的官方记载里都未找到相关线索。无奈的布鲁斯只好灰头土脸撤回上海。这是个古怪、可笑、复又含泪的国度,英法在北方与北京朝廷交战,却在上海与当地政府一团和气、与上海商民们其乐融融做着生意。他们与北京的战事,仿佛发生在另一世界,与上海官民全无干系。这景象百余年来在中国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一边是朝廷以国家、民族之类的口号煽动和要挟全社会(包括它的下级、人民)去打"外人";另一边是治下对朝廷与"外人"的争端不闻不问,甚至盼着"外人"干掉朝廷。

僧格林沁的胜利使北京朝廷象打了一针鸡血一样,皇帝和百官无不雀跃(有些是被迫跟风、有些是无脑跟风),僧格林沁加官晋爵,赐三眼花翔。他扬言夷人吃此一败必然学乖,"可保十年无事"。只有被排挤到山东查税的两位海防大臣之一,"汉奸"郭松焘大悲,他预言很快就有更大规模的报复前来,"签约而后毁,失信于人,岂能安然乎?"

不过郭松焘也并非全无收获,在查税期间他发现官吏们的税外盘剥是朝廷正税的四倍多,也就是说:老百姓的实际负担是朝廷赋税的五倍以上!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位变法先声冯桂芬也在江浙做着类似的事,冯桂芳的调查结果是至少四倍!

郭、冯二人都认为,无论是严查还是放纵吏治,都只有一个后果:继续加重百姓的负担!

帝国的体制从根本上就是邪恶的,明君贤相只是海市蜃楼般的一厢情愿,解决的办法只有一处:到洋人那里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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