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存:小过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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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黄金周之后,在时间序列里,是小过,过小日子。“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美国大选仍在发酵,无论它是否是当今的罗马,我们是否是其行省下的“公民”,这一世界性的事件让很多人沮丧。即它合众共和,从中挑选的政治运动的选手们与历史上的选手们相比,难以相提并论。这不能不说是这个时代众人的“业力”。

这让我想到于杰翻译的《时运变迁》一书,该书系美国“最伟大的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等人的著作。我有幸先睹为快,二战后国际金融运行的惨淡历程,各国政治人物和金融巨子们公私兼顾里展现的智慧,都给我留下了印象。现在抬头看看眼前的大选,真是情何以堪;不得不说,半个世纪前的那些人物,他们在道德上、智力上都优于当代的大人物。我在微博上说,那些设计师们——格林斯潘称赞沃尔克是美国“经济活力之父”——如果知道他们奋斗的结果是给了二三流的政客活跃的舞台,估计会感慨,我种下了龙种⋯⋯于杰说,沃尔克先生恰好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跟我们的历史异质同构。一直有人说,作为五四一代人的子孙们,孙子孙女们是比不上他们的曾祖高祖们的。从大时间上看,我说过,包括1919年春天在内的三四个春天的启动,几乎同时在我们当代人身上落下了时间转换的帷幕,我们在享用时间系统里冬天生活的丰饶、纵欲、猫冬宅居等等状态。我们已经难以想象前辈春天般的生发意志、大创造力和开放心态,我们是如此得过且过。而“权力的游戏”一如同名剧作中的“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族训:凛冬将至(Winter Is Coming)。有人甚至以为这种全球范围内的冬天现象,可称为“全球纳粹化”。

本周社会新闻里,张靓颖的母亲手撕准女婿一事成为不少人关注的焦点,父母与儿女之间的关系到了这样的程度,汉语的“匪夷所思”一词都不够用了。有的“凉粉”出于崇拜要去人肉、修理靓颖的男友;有的“凉粉”也由此对偶像失望,知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尤其是人性的凉薄让人无语。这是一个值得让所有父母和子女都来反思的时代,孔子的说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此倒成了对当代人的讽刺,父母不像有父母的样子,子女不像有子女的样子。有一个“凉粉”发问,大家这么混社会,家好得了吗?社会好得了吗?

这也难怪微信圈里传播着我们的朋友、“北大才女”赵婕的一段话:“我钦佩一种父母,她们在孩子年幼时给予强烈的亲密,又在孩子长大后学会得体的退出,照顾和分离都是父母在孩子身上必须完成的任务。亲子关系不是一种恒久的占有,而是生命中一场深厚的缘分,我们既不能使孩子感到童年贫瘠,又不能让孩子觉得成年窒息。做父母,是一场心胸和智慧的远行。不仅仅是做父母,人生的许多时刻都应该懂得进退。”

对我来说,本周还有一大热点,鲍勃·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

公号小编要我说几句或写几句,在急就章里出现了错误不说,还漏掉了一些内容。比如我近年的怀旧里,除了《大时间》里涉及鲍勃·迪伦外,在《一个人的世界史》里还有三处涉及到他。又比如,于坚说的向那个时代迟到的致敬,等等,我也是有相似的想法儿。

无论鲍勃是否拒绝诺奖,我想他心里有过这样考虑的念头。我猜想他会想起马丁·路德·金,会想起萨特,还会想起金斯堡、凯鲁亚克⋯⋯他的青春时代的记忆不会就此消失,何况他说过,他比那时候更年轻。

跟近几年的诺奖不同,这次鲍勃·迪伦得奖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轰动。比起其他文学家,鲍勃·迪伦是靠一生的努力积累起他的世界声誉。他的工作在很多方面是“革命性的”。回过头来看半个世纪前的革命思潮,看他们那一代人的青春,尽管有些粗鄙,尽管思想资源并不深厚,但他们的青春真的用得上“无悔”二字了。因此,他们的歌声、文字仍然能够感人心灵。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他们的青春确实是可歌泣的,而“光荣孤立”的我们这边的青春热血基本上献给了“奉旨造反”,上意变幻,青春们注定做了替罪和牺牲。

这用得上老生常谈。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二战后开启的一轮春天,在青春、诗人、歌者眼里,仍会迅速地腐败、垮掉,因此,他们需要重新上路,需要诉说梦想,需要兑现诺言,他们因此敢于去反抗,去争取,去革命。只有如此,人生才算得上听从时代精神的召唤,人们才称得上参赞天地造化。用中国文化的语言来说,革命是顺乎天应乎人,这是以人道印证天道。

有人对鲍勃·迪伦获奖引起的轰动效果不以为然,以为我国人只是赶时髦,而对鲍老师、对文学都太隔膜,等等。这其实也是对大众社会的误读。对鲍老师获奖的正反评论,是世界范围内的现象。作家们的反应尚且不一,如拉什迪在他的推文中说,“这是很棒的选择。”他的理由是,音乐和诗歌向来紧密相连。法国小说家阿索利纳表示喜欢鲍勃·迪伦,但对诺贝尔评委会的老爷们的决定表示愤慨,“他们的决定是蔑视作家。”他的理由是,音乐和文学无关。

国内的争论大抵也是如此。可见,对文学、精神的解读并没有唯一性,正方、反方都在捍卫文学的疆土,只要他们不出现仇恨以及仇到底的极端,他们的正大、矫情、庄严或纯粹,都是值得同情的,这是我们时代的幸运。

是为记。

*余世存,诗人、学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湖北随州人,现居北京。做过中学教师、报社编辑、公务员、志愿者等。曾任《战略与管理》执行主编,《科学时报》助理总编辑。主持过十年之久的“当代汉语贡献奖”。已出版的主要作品:《非常道:1840-1999年的中国话语》《老子传》《人间世: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家世》《大时间:重新发现易经》《东方圣典》(合编)《立人三部曲》《一个人的世界史:话语如何改变我们的精神世界》等。微信公众号:yuge005

余世存工作室 201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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