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存:同人临卦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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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你的职责是平整土地

本周跟白岩松先生在北师大做了一场活动。

几年前就听岩松先生说过他读书的情形。这次意外知道他对《道德经》的研读很深,有治道德经的老先生跟他说,现代人获取知识容易,获得智慧难。岩松先生为此琢磨了一年多时间。

《时间之书》序文的第一句就是,“借助于技术的加持,人类知识正在大规模地下移。”但我们的知识分子和知道分子很少讨论知识状况,以至于当代知识的碎片化和反智化更为严重。很多人知道随时都可以搜索出信息和知识,但很少有人理解并实现人类的诸种才能。生存格局的变化带来了人生维度的变化,人性却更偏好小成即安。

“羞愧啊!面对古老黑暗的国土

在网络时代拼凑起世界的完整几乎是白日做梦。我们身心因此陷入各种分裂。

一个生于1992年的听众向我提问,他们已经步入中年,如何做才算安顿好自己的生活。那一瞬间我自己几乎都“碉堡”了,90后的人都老气横秋,我和我的同龄人算什么呢?李南在“羞愧”一诗中说,

“羞愧啊!面对古老黑暗的国土
我本该像杜鹃一样啼血……
再有一年,我就活过了曼德尔施塔姆
却没有获得那蓬勃的力量!”

人生的危机感如此强烈,让我想到很多人的梦已经碎了。我本人大概属于不知死活的一类人,很少同情理解那些在鬼打墙里出不来的状态,对我来说,咬牙、坚持、找回自己等等,就是不二之路,哪有时间浪费、犹豫呢?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书上说的一句话,很多中年人青春时代都曾经以为自己将要改变世界,我问自己,我也是这样的中年人吗?

施滨海在春天里游鲁迅公园,发朋友圈说,“‘我总要上下四方寻求,得到一种最黑,最黑,最黑的咒文……即使人死了真有灵魂,因这最恶的心,应该堕入地狱,也将决不改悔……’我的朋友余世存在他的《我们时代精神的现状之鲁迅》中说自己以前是激赏这样的文字的,到了鲁迅写此文字的年龄,耳闻目睹我们的‘和谐’社会,作为后来者很是惭愧,对鲁迅的话不敢否定更多。于我大都亦是如此。”

而在这个春分节气里,我在忙碌中想到了赵野的诗,

这片土地让春天破碎
不安的消息里燕子翻飞
我有一个预感不忍说出
目光所到处皆是寒意。

生存意义上的革命

倒春寒在春分节气出现,但仍未能阻挡春天的到来。遗憾的是,相当多人的血脉或精神深处,已经失去了天文相印相映的能量或意识。我们文化的一个特点即是,以人文印证天文,以天文印证人文。

很多人问我,春分意味着什么?昼夜平分,气象学上的春季的开始。万物都告别猫冬的状态、告别避难的状态、告别封冻的状态。这是生存意义上的革命。农忙开始,农民是大地上的革命家,他们以辛勤的劳作改变乡土的面貌。《时间之书》里则说,君子以类族辨物。君子同人于野,走出户外,超越一家一姓的狭隘视野,这其实由农民的春忙中得出的结论。春分意味着同仁革命。

是的,尽管气候无常,但春分后大千世界仍会长出很多东西。人世间同样如此,会有志同道合者合力成就很多东西。对几代年轻过和正年轻着的人来说,年轻本来就意味着革命,意味着人不仅要解释这个世界,还要改变这个世界。

玄鸟司分。燕子报春。我们很多人冬眠得太久,已经未老先衰,已经把避难、委屈当作生活。一个朋友说他在80年代的一个挣钱渠道,是把日语中的小段子翻译出来投给报社,两块三块地挣钱,很开心。他的同学们一直笑话他翻译的一个小段子:小草从石头下探出了头,春风对他说,快缩回去,羊来了。小草倔强地昂起头,可春天到了呀!

跟亲友一起安身立命才是正路

这也是我在本周记里不涉及外界大小事件的一个原因。我想纠缠一下春心和春意。

本周于我个人的认知也有可说。对地方、对乡土的再认识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过去二十多年几乎一直生活在北方,似乎北方是我的吉利方位。这周拍拍脑袋后悔,其实东南方对我一直友好的,也是我的幸运方位。完全有可能,我曾经跟很多人生的机会和乐趣失之交臂。

回避的东西,想当然的东西,欲辨忘言,而其中的真意却仍需要我们辨析,甚至需要时间来帮我们校正自己的大意、虚妄。我的家乡随州,这两天突然推出了一篇文宣广告:“随州第一美女找工作,简历震惊全中国!”打开之后才知是家乡的简介,内心的感觉难以名状。

我自以为了解家乡,也在各种场合宣传过家乡,春节前在电视节目里还介绍了随州独一无二的“泡泡青”,但看了这份简单的介绍,我觉得自己对家乡还是了解不够。当年离开家乡,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在时代的大戏里,悲观者以为“每个人的家乡都在沦陷”,但我一直清楚,跟亲友一起安身立命才是正路,这些年也一直佩服那些坚持给家乡做事甚至仍坚持在家乡生活的朋友。

本周在同人卦时空(3月18日-24日)和临卦时空(3月24日-29日)之间。这是出现志士仁人和生发灵感的时空。先哲给同人卦系辞说,同人于门,无咎。同人于宗,吝。同人于郊,无悔。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先哲给临卦系辞说,君子以教思无穷。

是为本周记。

余世存工作室 2017-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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