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存:卡夫卡:因冷,而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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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兹·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
20世纪奥匈帝国德语小说家,犹太人,现代派文学的奠基人之一。7月3日出生

“我在妓院门口走过就像在一个心爱的女子的家门口走过。”(1910年卡夫卡日记的句子,被布洛德所删)

“我永远都得不到足够的热量,所以我燃烧。因冷,而烧成灰烬。”——弗兰茨·卡夫卡评价卡夫卡的一生,我没见过比卡夫卡本人更深刻有力的。

有人说,卡夫卡的伟大之处,在于之后基本所有的小说名家,如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博尔赫斯,卡尔维诺,鲁西迪,这些他们所在时代、地域下最好的作家都不过是把卡夫卡的某个思想玩得更接地气一点。甚至村上春树都要强行来一个《海边的卡夫卡》,小说上的卡夫卡,与之比肩的大约只有艺术界里的杜尚,数学里的欧拉,物理学上的爱因斯坦。只有最顶尖的开创者足以与这位小职员同列。爱因斯坦对卡夫卡的评价是,“这反常的让我看不下去,人类的大脑还没有这么复杂。”

叶廷芳说:“许多卡夫卡的作品,今天依旧有意义,比如说他的《城堡》,说的是一个人办居住证这样一件很简单的事,卡夫卡用了23万字的篇幅来写这个事,但到最后还是没办成。他把人的这种荒诞处境,可以说推到了极致。在上个世纪80年代,我们单位有一位搞基建的同事,他说那时候盖一栋房子,要盖72个章才能够动工。恰恰如《城堡》一样,看得见却总也走不到,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行,现实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再如他的《诉讼》,一个人无缘无故被捕,但想尽一切办法却终归徒劳。生活中,人生中,总会有一些障碍,或者说,人生其实也是一场无穷无尽的诉讼,卡夫卡在他的作品中,揭示的正是这些东西。”

有人曾这样描述卡夫卡的矛盾:“作为犹太人,他(卡夫卡)在基督徒中不是自己人;作为不入帮会的犹太人,他在犹太人中不是自己人;作为说德语的人,他不完全属于奥地利人;作为劳动保险公司的职员,他不完全属于资产者;作为资产者的儿子,他又不完全属于劳动者……而‘在自己的家庭里,我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卡夫卡认为结婚会使他失去写作的自由,他曾写道:“为了我的写作我需要孤独,不是‘像一个隐居者’,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而是像一个死人。写作在这个意义上是一种更酣的睡眠,即死亡,正如人们不会也不能够把死人从坟墓中拉出来一样,也不可能在夜里把我从写字台边拉开。”

卡夫卡曾在给菲丽斯的信中,多次讨论中国清代诗人袁枚的《寒夜》:“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烬炉无烟。美人含怒夺灯去,问郎知是几更天!”——中国古代文人向往的红袖添香夜读书,被卡夫卡根据自己的处境,理解成孤寂的夜读被女人打断,文人在读书与女人之间的两难选择。一首原本描写男女闺阁情趣的轻松俏皮、温馨戏谑的诗,被卡夫卡赋予了西方艺术家、特别是他自己,在正常的婚姻生活和孤独的艺术家之间矛盾冲突、难以抉择的沉重意义。

卡夫卡曾经说过:“我不是对文学感兴趣,而是我本身就是由文学构成的,我不是别的什么,也不可能是别的什么。”1924年6月3日,肺结核转移为喉结核的卡夫卡已经呼吸困难,他艰难地请求医生给他注射吗啡:“请您杀死我,否则您就是凶手。”

卡夫卡在《审判》中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一个乡下人来到法的门前要进去,守门人拦住他说,暂时不能让他进去。看到乡下人不想放弃,守门人反而问他,为什么不试着硬闯进去。同时又告诉他,里面还有无数的门和守门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乡下人于是在门前坐下来,日复一日地请求守门人让他进去。乡下人在法的门前坐了一辈子,临死前,他向守门人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大家都是向往法的,可是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别人要求进入法之门?守门人回答说:因为这个大门只是为他一人而开的。

卡夫卡的第一部小说集《观察》第一版共印了800册,5年后还有一大半积压在仓库里。卡夫卡自己说,在布拉格一家著名的书店里,几年来共售出了11册书,“其中10册很容易找到买主,因为是他自己买的,不过,他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买走了那第11册?”

2014年,上海高考作文题引用了关于卡夫卡的一段文字:“你可以选择穿越沙漠的道路和方式,所以你是自由的。你必须穿越这片沙漠,所以你又是不自由的。”

卡夫卡不是完全没有幽默感,也不是完全没考虑过拿诺奖的可能性。他因肺结核转为喉结核去世,在病床上受了许久多痰的折磨,不过他不忘开玩笑:“我觉得我应该得诺贝尔痰奖。”

1914年7月31日,离一次世界大战开战还有两天,这一天,卡夫卡说,“要不顾一切地写东西,这是我维持自己生存的斗争。”一战全面开战当天,卡夫卡写下的日记是,“8月2日。德国向俄国宣战。——下午去游泳学校。”

据学者亚诺赫的记录,他曾和卡夫卡一起参观一个法国国家画展,当亚诺赫说到毕加索是一个故意的扭曲者时,卡夫卡说:“我不这么认为。他只不过是将尚未进入我们意识中的畸形记录下来。艺术是一面镜子,它有时像一个走得快的钟,走在前面。”这一评语也十分贴切地形容了卡夫卡自己的文学艺术特征和价值。

美国当代女作家、评论家乔伊斯·卡罗尔·欧茨说,卡夫卡是20世纪的最佳作家之一,“且已成为传奇英雄和圣徒式的人物;正如奥登在1941年说过的那样,就作家与其所处的时代的关系而论,卡夫卡完全可与但丁、莎士比亚和歌德相提并论”。

卡夫卡曾经说过:“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刻着:‘我能摧毁一切障碍’;在我的手杖上则刻着:‘一切障碍都能摧毁我’。”

图片左侧蓝色的小屋就是卡夫卡的故居

余世存工作室 2017-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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