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桦

白桦是谁,如今恐怕知道的人不是太多。说实话,我知道的也不多。小时候看过《今夜星光灿烂》,除觉得那个穿军装的女演员漂亮,还有那些为苦难的中国人民得解放而牺牲的战士化作了满天灿烂的星星,鬼还记得那个电演说了些啥,至于编剧是谁,那就更不关我卵事了。

真正知道白桦是因为电影《苦恋》。当然《苦恋》被禁了,我是个老实人,禁片我就不看了。准确的说,真正知道白桦这个名字,是因为有关方面对他的批判和打压。

据说白桦英俊潇洒,很有才情,诗歌散文小说剧本通吃,起先也特别爱党爱国。很早就参军,入党。比如五十年代就写过一个《山间铃响马帮来》的电演,讲述解放初期云南边彊共产党部队领导各族人民与蒋匪国民党残余部队斗争的故事。结论是,我们一定能保证各族人民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歌颂了毛主席,共产党,解放军。这个时候的白桦,应该是块香馍馍。但知识分子之所以令人讨厌,主要是他们自认为有思想,随心所欲的发议论,有的好听,有的不好听。所以白桦后来被划为右派,开除党籍军籍,去当钳工,不准写作。

至于白桦因什么言论遭遇厄运,我无从得知。总之,苦尽甘来,后来白桦得到了平反,恢复了待遇。《今夜星光灿烂》应该是正能量的,当时影响还比较大。我们现在到网上去搜索,除了被引导看了许多广告,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有一个片头,女主角穿着破破烂烂,跟父亲到各级法院告状,法官暗示她们行贿,她们没钱,被法警驱赶。很有些当今那些上访女的味道。当然电影里说法院很黑,但法院是原来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所以电影受欢迎。但到了《苦恋》就不一样了。男主角是一个青年画家,生活艰辛,女朋友劝他一起出国发展,而他苦恋祖国。女朋友的意思,你爱祖国,祖国爱你吗?因为这也是国民党反动政府时代,所以这么说也没有问题。问题是文革时期,男主角生日那天被人打个半死,女儿劝他出国,他依然苦恋祖国,他女儿又说了类似上面的那句话。都共产党政府了,你还这么说,这就不对了。女儿出国了,男主角孤苦伶仃,后又为公安追捕,逃入深山,最后冻饿而死,死前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天大的问号。他的尸体,就是?号下的那一点。所以,电影不准上映,白桦被批,再次沉寂。

白桦原名陈佑华,他有个哥哥叫陈佐华,两人都是作家。虽然陈佑华一生经历坎坷,但据说陈佐华人生一帆风顺。看来,左比右好哈。

二,黄永玉

据说电影《苦恋》里的画家,就是黄永玉。黄永玉虽然不是《苦恋》里男 主角的结局,但也吃了很多苦。黄永玉不光活下来了,而且越活越洒脱,越活越幽默。一晃九十多岁的人了。网上有一篇文章标题《我最后一次进入女人身体》,说老实话,这对我肯定有杀伤力,立马点了进去,然后我心里说,这个糟老头子,不该信了你的鬼!前几天我发了篇陈家梦的文章,标题改作《陈家猪,才比钱钟书,帅到没朋友》,被骂得要死。在我看来,只要紧扣文章内容,越耸人听闻别出心裁的越是好标题,比如《丰子恺画画不要脸》《何健昨日岳簏山扫他妈的墓》,与狗血辣眼标题与内容风马牛不相及的标题党是两码事。

沈从文鼎鼎大名时,黄永玉是沈从文的表侄。但沈从文再怎么被世界文学界看重,上世纪四九年后只能去扫厕所,文革中被人监视举报,日子过得兢兢战战。现在黄永玉成大名了,信手涂鸦,就能卖出大价,现金交易,概不讨价。有人说黄永玉是大师,有人说黄永玉画画还没入门,大红大绿,俗不可耐。黄永玉说,大师多如狗,教授满街走。自已只是个二流画家,但是个一流作家。比如他有一本叫《比我老的老头》的书,大家可以找来看看。

黄永玉画的八零版一张猴票,涨了十六万倍,给酒鬼酒设计酒瓶,设计费一千八百万。金庸托人找黄永玉买画想优惠点,黄永玉开口一百万,并一句朋友归朋友,买卖归买卖顶了回去。黄永玉一把年纪,置豪宅,飚车,溜狗,泡妞,说黄段子,时尚新潮得很,让年轻人好生羡慕。

黄永玉说一方山水养一方土匪,自已就是个土匪。但他的表叔沈从文,同出湘西风凰,却老实得很。他想跟张兆和结婚,当初站在张兆和家门外,托人带信说,让我这个乡下人吃杯甜酒吧。文革时受到凌辱,只能沉默以对。

有人说,黄永玉确有匪气,动不动约人打架,还敢讽刺江青,并因此吃了 大亏。也有人说,黄永玉曾为人民大会堂画过一幅荷花图,题名为《花好叶茂》,哄得当时的华主席和叶副主席相当开心。黄永玉说,“党就像我的母亲,我像一个顽童,上时代的列车慢了一些,被打几下屁股,我也许会闹几下、哭一场,但是这是爱。”哈哈,黄永玉也是个聪明的土匪。

三,范曾

那个重提《花好叶茂》旧事以说明黄永玉表面清高睨视高官实则猥琐奉迎权贵的人,就是范曾。如今范曾也是大师,千金难求一画。范曾曾得沈从文之力进入历史研究所,但文革期间写大字报揭批沈从文最卖力,弄得沈从文“十分痛苦,巨大震动。″范曾举报沈从文写黄色小说组织黄色舞会,似乎并未影响与黄永玉的关系,相反,黄范之间文革时期似乎一度相濡以沬。忽然之间,两人又怒目相向了。黄永玉既自称土匪,虽然个子瘦小,曾托人传话给范曾,要打他一顿。范曾个头肥硕些,反而颇为紧张。有一次两人邻桌吃饭,黄永玉说,我今天要打一个人。范曾听了,赶紧抓一啤酒瓶在手,心想,他若以拳揍我,我且以瓶砸他。后黄永玉被人拖住,范曾又说,“其实以黄永玉之三寸丁葛树皮和嶙峋瘦骨,何待用啤酒瓶,以本人少小时学得的一、二散拳,足以使 起跪地求饶。”可见,吹牛逼者,乃大师之必具技能也。

范曾大名声里,也包括不好的名声,比如夺朋友之妻。张桂云(楠莉)本是同事须某的老婆。据须说,范当时住在一个只容一张床的杂物间里,须家当时条件较好,须又做得一手好菜,于是,须在家时,范就去须家吃饭,须出差时,范就去须家睡觉,为避人耳目,范不乘电梯,十四层楼一口气能爬上去。邻居提醒须,须以为范乃自已最好的朋友,绝不至于搞自已老婆。范生病住院,须精心泡制菜肴,和张桂云一起去看望。多年后,范曾与张桂云私情被须女儿给须说破,范张干脆私奔。范曾著文说,自已生病住院期间,曾得楠莉(张桂云)日夜陪伴,精心护理。那个傻傻的须某,则被隐去。哈哈,范大师,好智商,好体力,好心态,好春秋笔法。

人们对范大师最大的争议,是是否真心爱国?下面贴范曾两则声明,网友自行参考。

辞国声明

我为了追逐心灵的自由,来到了法兰西,还将去到更多、更遥远的国度。哪儿有灿烂的文明,哪儿就是艺术家的故乡。国内有些部门对我的心愿或者有些误解,那我除去原谅而外,不准备多置一词。因此,与其说我的行为是政治的,莫如说是心灵的。于是,我想到,有的政治制度,可能使心灵的张力较大,更有利于心智的发展;而有的政治制度,无疑对心灵约束和扼制较多,从而使心智迟钝。艺术家永远需要心灵翱翔于溷浊的泥淖之上。我的出走,对从政者的看法是遗憾多于仇恨,他们倘能从中悟出一些道理,我想益处多于害处。

还有,自去年中华民族巨大的悲剧之后,我很多至好的朋友如刘宾雁、方励之、严家其、刘再复、徐刚、理由诸人,在各地漂泊流亡,他们对祖国的拳拳之爱,我十分理解,我出来对他们是一种安慰。事实上世界上没有任何权力可以使我相信他们是人民的敌人。他们的学问、才华和人品,我视为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我将是他们永恒的朋友。待来年遍地杜鹃花,我愿与他们重返故园。人们请相信,可怕和可恨的永远不会是他们。我匆匆赶来巴黎,似乎就是想和徐刚重温同住团结湖时一杯酒、一壶茶的旧梦,问题既简单又真实。

再者,目下还没有任何压力促使我需要政治的庇护,我从心里感到坦然。一个享有相当声誉的东方艺术家,来到西方的文明古城巴黎,除去艺术的呼应而外,没有任何政党、组织向我伸臂相迎。

另外,作为艺术家,我愿向诸位披露一则消息,我的出走也包含着爱情上的原因,我愿与我深爱二十多年的楠莉小姐共赴天涯,我既爱江山,也爱美人。

离开祖国,有些怅惘,走向世界,有些高兴,如此而已,谢谢诸位。

范曾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七日于巴黎

归国声明:近三年在域外岑寂而孤独的生活,使我知道一旦远离幅员无垠的神州大地山河,离开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的土壤,我只能写出如此的嗟叹∶“归程应识天无际,寄寓翻知海有涯”,和如此的凄惶∶“雨冷丁香,忍识他乡是故乡”。从而使我悟到艺术家不能囿于因一时一际困惑而追求的小自由和小解脱,这就可能重陷另一种心灵的桎梏。唯有与祖国同在,才应是我永恒的、不朽的追逐,才是我心灵的大自由、大解脱。

我是一个艺术家,于政治殊甚懵懂。然而历史在前进,当我看到二十世纪末世界经济萧瑟,而故国一枝独秀这不争的事实时,我为伟大的中华民族所蕴含的自我调节力而自豪。向前看是一片横无际涯的浩荡景象。我的心境已非畴昔,往日所执着,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情随事迁。我深知没有祖国的富强和人民 的福祉,一切都徒托空言。目前政府的改革开放政策深得人心,我表示支持,并愿为中华民族的振兴,尽其绵力。近日有诗句云∶“已卜家山花万树”,“杜鹃花开”宜作此解。

我曾说既爱江山,又爱美人,而今楠莉又如何?她不愿看到我空白少年头,她无法慰藉我无边的烦恼。其实我刚来巴黎不久,我已有诗谶云∶“前程是异域羁旅,长空有莫名愁绪,莽天涯,只剩我与汝。”我们都深感去日苦多,不愿再在天涯飘泊。消除烦恼,便识归程,我深祷故国山河无恙,亲人安康。

范曾1993年6月27日于巴黎

四,求仁得仁

从逻辑上来说,没有人不爱自已的国家,只是爱的深浅时间表达方式各有所不同。上述三个老头,爱国之外,各得其所。范曾得到了地位和金钱,黄永玉得到了金钱和潇洒。白桦说,“我不能用生命的意义这样昂贵的代价,去换取宁静和舒适的生活……”白桦保守了清贫与清高。

“一路走好!时代疾风中的一株白桦。”1月15日凌晨2时 15分,诗人、剧作家、小说家、散文家白桦在沪逝世。

有人说,白桦是当代文坛尊严的象征。

1982年,白桦给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写过一部话剧《吴王金戈越王剑》。2015年,这出1983年首演的大戏尘封多年后,由当年的导演、北京人艺老艺术家蓝天野复排搬上舞台,曾在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上演,并举办“越冬的白桦诗歌朗诵会”。朗诵会尾声,当时85岁的白桦登台朗诵自己晚年的作品《一棵枯树的快乐》——“本来我就已经很衰老了,已经到了俗话说的风烛残年。请透过我的创口看看我的年轮吧!每一个冬天的后面都有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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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 2019-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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